清晨的陽光透過超市的玻璃門斜切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光斑,光斑裏浮動的灰塵像細碎的金屑。剛吃完早餐的幾人還圍在食品區的貨架旁,唐糖正坐在一個倒扣的紙箱上,抱着小熊玩偶數貨架上的罐頭 ——“一、二、三……”,小奶音在安靜的超市裏輕輕回蕩,偶爾還會舉起玩偶的爪子,讓 “小熊也數一遍”。爺爺靠在旁邊的金屬貨架上,手裏拿着半塊沒吃完的壓縮餅幹,目光卻落在超市深處的生鮮區方向,那裏還留着暗綠色的腐蝕液痕跡,像道沒愈合的傷疤,讓他眉頭始終沒鬆開。
林曉雅是第一個注意到東方洛左臂異狀的。剛才分蛋糕時,東方洛抬手遞牛奶,袖口往下滑了點,露出的小臂上有塊巴掌大的紅腫,邊緣泛着不正常的灰黑色,像是被什麼東西燒過。她放下手裏的空牛奶盒,走過去時白大褂的下擺輕輕掃過地上的餅幹渣,“你胳膊怎麼回事?是不是剛才被腐蝕液濺到了?”
她的手指剛碰到那塊紅腫的皮膚,東方洛就忍不住皺緊了眉,倒吸了口涼氣。那痛感不像刀割那樣尖銳,而是像有無數根細針在扎,還帶着股灼熱感,從皮膚表面往肉裏鑽。他下意識地想往後縮,卻又硬生生忍住了 —— 蘇清影正蹲在旁邊收拾急救箱,唐糖的目光也好奇地投過來,他要是表現出疼,這兩個姑娘肯定要擔心。“沒事,就濺到一點,不礙事。”
“什麼叫不礙事!” 蘇清影的聲音立刻響起來,手裏的生理鹽水瓶 “咚” 地放在紙箱上,她抓起一片消毒棉片,快步走過來時運動鞋踩得地面 “噠噠” 響,“曉雅姐昨天都說了,腐蝕液不能留在皮膚上,會燒到深層組織的!” 她倒了半瓶生理鹽水在棉片上,遞過去時指尖還在抖,眼睛緊緊盯着那塊紅腫,“我幫你擦,你忍忍,要是疼就說。”
林曉雅接過棉片,動作放得極輕,像在處理易碎的玻璃制品。生理鹽水浸溼的棉片剛碰到皮膚,東方洛的額頭就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順着鬢角往下滑,滴在衣領上。他咬着牙,把臉轉向一邊,看着遠處的玻璃門,盡量不去想那鑽心的疼 —— 他是隊伍裏的主心骨,要是他喊疼,蘇清影會慌,林曉雅會分心,連唐糖都會害怕,他不能慌。
“嘶……” 棉片擦到灰黑色邊緣時,東方洛還是沒忍住發出了聲,指節因爲用力攥着拳頭而泛白。林曉雅立刻停下動作,抬頭看他:“是不是太疼了?我輕點。”
“沒事,繼續。” 東方洛深吸一口氣,把胳膊伸得更直了點,“早點處理完,等會兒還要去倉庫找東西。”
爺爺走過來時,手裏的壓縮餅幹已經吃完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看着那塊紅腫,嘆了口氣:“這怪物的液體也太烈了。我年輕的時候在機床廠當學徒,見過硫酸腐蝕碳鋼,那速度快得能冒白煙,一塊厚鋼板,半小時就能蝕出個洞。你們昨天用的那根木頭拖把杆,沒被融成灰就不錯了。”
他說這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貨架的金屬杆,那上面還留着他年輕時在工廠留下的老繭,粗糙得能刮下木屑。“那時候廠裏有個老工人,不小心把硫酸灑在褲腿上,褲子瞬間就爛了,腿上的皮都蝕掉了一層,養了三個月才好。你們能活着從那怪物手裏退回來,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
“木頭不行,那金屬呢?” 蘇清影突然抬起頭,眼睛亮得像燃着的小火苗,她放下手裏的急救箱,手指指向超市後門的方向,“倉庫裏不是有金屬貨架嗎?還有消防櫃!我上次跟媽媽來超市買東西,看到倉庫門口掛着‘消防器材存放處’的牌子,裏面肯定有消防斧,那是金屬的,說不定能擋住腐蝕液!”
東方洛心裏 “咯噔” 一下 —— 他昨天整理超市時光顧着處理屍體、分類物資,居然把倉庫這麼重要的地方忘了!倉庫是超市存備用物資的地方,除了日用品,肯定有消防設備、維修工具,那些大多是金屬的,說不定真能找到趁手的武器。他推開林曉雅的手,忍着胳膊的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去倉庫看看!沒有像樣的武器,下次再遇到喪屍,我們還是只能躲,得找能跟它正面打的家夥。”
倉庫就在超市後門旁邊,是個十二平米左右的小房間,門是深灰色的卷簾門,末世爆發後不知道被誰用東西撬過,卷閘門歪歪扭扭地翹着,留了道能容一個人鑽進去的縫。縫裏飄出股混合着灰塵和紙箱的味道,沒有腐臭味,暫時沒發現喪屍的痕跡。
蘇清影舉着手電筒,光柱先從縫裏探進去,來回掃了一圈。倉庫裏堆得滿滿當當的,靠左邊的牆放着三排金屬貨架,都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撞過,最上面那層堆着的紙箱倒了不少,印着 “清潔用品”“衛生紙” 的字樣,散落在地上。右邊的角落裏堆着幾個大塑料桶,看不清上面的標籤,中間的空地上還放着個落滿灰的小型發電機,電線耷拉在地上,像是斷了。
“我先進去探探,你們在外面等。” 東方洛貓着腰,盡量讓身體貼緊卷簾門,慢慢往縫裏鑽。金屬卷簾門的邊緣很鋒利,他的衣角被刮了下,發出 “刺啦” 的輕響,嚇得他立刻停下動作,豎起耳朵聽 —— 倉庫裏只有灰塵落在紙箱上的 “簌簌” 聲,沒有喪屍的 “嗬嗬” 聲,也沒有腐蝕液的 “滋滋” 聲,暫時安全。
他鑽進去後,手電筒的光柱先掃過地面,確認沒有陷阱,才慢慢往貨架方向走。金屬貨架是冷軋鋼做的,表面的銀灰色漆掉了不少,露出裏面的黑褐色,上面落的灰能沒過手指。他伸手碰了碰貨架,還算結實,沒晃,應該能當臨時的掩體。
光柱繼續掃,突然停在了最裏面的牆角 —— 那裏立着個紅色的消防櫃,有半人高,櫃門上印着白色的 “消防器材” 四個大字,字體邊緣有點磨損,卻還清晰。消防櫃的玻璃門是完好的,沒被砸過,能看到裏面隱約有紅色的東西,像是消防斧的柄。
東方洛走過去,試着拉了拉玻璃門的把手。把手是黃銅的,已經生鏽了,他用了點力,門卻紋絲不動 —— 鎖芯應該是鏽死了。“清影,把昨天拆貨架的鋼管遞進來一根,要實心的。” 他朝着門外喊,聲音壓得很低,怕驚動可能藏在附近的喪屍,雖然目前沒聽到動靜,但末世裏任何疏忽都可能致命。
蘇清影在外面應了聲,很快就把一根一米長的實心鋼管遞了進來。那是昨天從日用品區貨架上拆的,直徑有三厘米,沉甸甸的,之前用來撬過購物車,很結實。東方洛握着鋼管,把尖端對準消防櫃的鎖芯,手指比劃了下角度,然後猛地用力一撬。
“咔嗒 ——”
生鏽的鎖芯被撬斷的聲音很脆,在安靜的倉庫裏格外明顯。東方洛趕緊停下動作,又聽了幾秒,確認沒動靜後,才慢慢拉開玻璃門。門軸發出 “吱呀” 的響聲,像是很久沒上過油。
裏面的東西讓他瞬間眼前一亮:靠左邊的掛鉤上掛着一把紅色的消防斧,斧柄是塑料的,握把處纏着防滑繩,斧刃是錳鋼的,雖然邊緣有點鏽跡,卻依舊閃着冷光,看起來很鋒利。斧刃下面放着兩個紅色的幹粉滅火器,壓力表的指針還在綠色區域,說明壓力正常,能正常使用。最下面的格子裏卷着一卷消防水帶,藍色的,雖然有點褶皺,卻沒破損,旁邊還放着個水槍頭。
“找到消防斧了!” 東方洛抑制住興奮,小心翼翼地把消防斧從掛鉤上取下來。斧身沉甸甸的,握在手裏很有分量,大概有三斤重,揮起來應該很有力度。他想起昨天被腐蝕液融掉的拖把杆,心裏有點沒底 —— 這消防斧雖然是金屬的,能不能扛住腐蝕液還不知道。
他抱着消防斧,快步走到倉庫門口,蹲下身,目光落在地上一滴沒幹的綠色腐蝕液上 —— 應該是昨天處理喪屍屍體時,不小心帶進來的。他深吸一口氣,用消防斧的刃尖輕輕碰了碰那滴液體。
“滋啦 ——”
輕微的聲響響起,液體接觸到斧刃的地方冒起了一點白煙,卻沒有像木頭那樣立刻發黑、融化。東方洛等了幾秒,把斧刃抬起來,用手電筒照了照 —— 刃尖只沾了點綠色的黏液,用手指一擦就掉了,斧刃本身沒有任何損傷,連鏽跡都沒增加。
“太好了!這斧能用!” 東方洛的聲音裏滿是興奮,他舉起消防斧,朝着門外的幾人晃了晃。陽光從門縫裏照進來,落在斧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像道希望的閃電。
蘇清影和林曉雅立刻鑽了進來,唐糖也想跟着進,被爺爺拉住了,“小丫頭別進去,裏面黑,等他們把東西拿出來再看。” 唐糖只好蹲在門口,小手扒着卷簾門的縫,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裏面。
林曉雅走過去,伸手摸了摸消防斧的刃,指尖能感覺到斧刃的鋒利,還有點冰涼的金屬感。她點了點頭,語氣裏帶着專業的判斷:“這是 65 錳鋼做的斧刃,抗腐蝕性強,硬度也夠,砍普通喪屍的頭骨肯定沒問題,對付那只腐蝕型喪屍,只要別讓液體長時間沾在上面,應該能撐住。”
她的目光掃過倉庫的角落,突然停在那幾個藍色的塑料桶上,“那是什麼?”
東方洛順着她的目光看去,走過去蹲下身,用手電筒照了照桶身。桶上印着 “92 號汽油” 的黑色字樣,字體很大,還畫着個火焰的標志,提醒這是易燃品。桶蓋是擰緊的,他試着提了提,很沉,晃了晃,能聽到裏面液體晃動的聲音,估計還剩大半桶。旁邊的發電機外殼上印着 “220V” 的字樣,應該是超市停電時用來應急的,現在雖然不能用了,但這些汽油卻成了寶貝。
“是汽油!” 東方洛的眼睛更亮了,他想起昨天用報紙引開喪屍時,那只腐蝕型喪屍很怕火,看到火焰就會避開,“有了汽油,我們就能用火攻!把汽油灑在火架上,點燃後逼它往開闊的地方跑,這樣它就沒辦法躲在角落裏噴液體了,我們也能找機會攻擊它的弱點!”
蘇清影也興奮起來,她走到旁邊的貨架旁,雙手抓住一根橫向的鋼管,用力晃了晃 —— 鋼管是空心的,不太結實,她又換了根縱向的實心鋼管,用腳蹬了蹬貨架底座,“這個能拆下來當武器,比消防斧輕,曉雅姐你可以用這個,要是喪屍靠近,就用鋼管戳它的傷口,不用怕被腐蝕液濺到。”
她從口袋裏掏出昨天找到的一把多功能軍刀,是從超市的戶外用品區拿的,打開其中一個刀片,開始拆鋼管。刀片很鋒利,她找準鋼管和貨架連接處的焊點,一點一點地割,動作雖然慢,卻很穩。林曉雅走過去幫忙,兩人一人扶着鋼管,一人割焊點,沒一會兒就拆下來兩根一米二長的實心鋼管,掂在手裏沉甸甸的,很趁手。
“曉雅姐,你拿一根,這個用來捅喪屍的胸口,上次你說它的心髒在那裏,只要能捅到,肯定能重傷它。” 蘇清影把其中一根鋼管遞給林曉雅,又把另一根靠在倉庫門口,“這根留着當備用,萬一消防斧出問題,還能用這個。”
倉庫門口傳來唐糖的小聲提問:“哥哥,有了斧頭和汽油,是不是就能打敗那個臭臭的怪物了?” 她的小手還扒着卷簾門的縫,小熊玩偶的腦袋露在外面,耳朵上沾了點灰,卻依舊幹幹淨淨的。
東方洛走過去,蹲下身,把消防斧輕輕放在地上,斧刃對着遠離唐糖的方向,然後摸了摸她的頭。唐糖的頭發軟軟的,帶着點洗發水的清香,是末世裏少有的幹淨味道。“當然能,” 他看着唐糖的大眼睛,語氣堅定,“有了斧頭,能砍它的弱點;有了汽油,能逼它出來;還有清影姐姐和曉雅姐幫忙,我們一起努力,肯定能打敗它。”
唐糖看着消防斧,又看了看東方洛,小手慢慢鬆開了卷簾門,輕輕碰了碰斧柄的紅色塑料部分,小聲說:“那我能不能幫你們?我能聞出怪物的味道,要是它靠近了,我能提前告訴你們。”
“當然能,唐糖的鼻子最靈了,有你幫忙,我們更安全了。” 東方洛笑着說,心裏一陣溫暖。這個小姑娘雖然年紀小,卻很懂事,沒像其他孩子那樣哭鬧,反而還想着幫忙,讓他覺得這末世裏多了份牽掛,也多了份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爺爺在旁邊看着,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拄着剛才撿的一根木棍,慢慢走過來:“有了武器,又有計劃,你們這次肯定能成功。我年輕的時候跟人打狼,也是這樣,先找好趁手的家夥,再想好怎麼圍堵,只要不慌,再凶的狼也能制服。”
東方洛點點頭,站起身,把消防斧扛在肩上,又提起一桶汽油 —— 桶蓋擰得很緊,不會灑出來。“我們先回後門整理一下,把汽油分裝到小瓶子裏,消防斧和鋼管放在順手的地方,然後制定個詳細的戰術,誰吸引注意力,誰攻擊,誰掩護,都安排好,爭取一次解決那只喪屍,這樣我們就能在超市安心待下來了。”
幾人開始往外面搬東西:林曉雅扛着一根鋼管,蘇清影提着另一根,東方洛扛着消防斧、提着汽油桶,爺爺則在後面護着唐糖,慢慢往超市後門走。夕陽的餘暉從倉庫的窗戶照進來,落在消防斧的刃上,反射出金色的光,像道希望的軌跡,落在每個人的臉上。
回到後門的空地上,他們把東西一一擺開:消防斧靠在貨架上,斧刃閃着冷光;兩根鋼管並排放在旁邊,上面還沾着點貨架的漆;汽油桶放在離火源遠的地方,旁邊擺着幾個從超市找到的空塑料瓶,用來分裝汽油;幹粉滅火器也拿了出來,放在急救箱旁邊,以防萬一。
唐糖蹲在旁邊,用小手輕輕摸了摸消防斧的柄,然後抬頭對東方洛說:“哥哥,我剛才好像聞到怪物的味道了,很淡,在生鮮區那邊,它好像沒動。”
東方洛心裏一凜,立刻握緊了消防斧:“知道了,我們制定戰術的時候會注意,不讓它偷襲。” 他看了看身邊的幾人,蘇清影正拿着塑料瓶準備分裝汽油,林曉雅在檢查鋼管的結實程度,爺爺在幫唐糖整理小熊玩偶的耳朵,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了之前的慌亂,多了份堅定。
這是他們末世爆發後,第一次找到真正能對抗變異喪屍的武器,也是第一次,對 “活下去” 有了如此足的信心。陽光慢慢西斜,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超市的地面上,像道堅固的防線,擋住了外面的黑暗和危險。
戰術制定的會議即將開始,每個人都知道,接下來的戰鬥會很艱難,但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 —— 有消防斧的鋒利,有汽油的火焰,更有彼此的陪伴和信任,再凶的喪屍,也能打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