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湯池裏的裴迦葉，眉頭不自覺擰緊。
水花被攪動，一波又一波的水浪朝他涌來。
那道曼妙，溫熱的身體，緊緊貼着他。
貼得很近。
近到他能清晰感受到，女人溫軟有致的曲線。
他沒理她，她就愈發放肆。
手指如靈巧的蛇兒般遊走。
胸肌，腹肌，一點點往下。
當落到小腹處時，被他一手握住，狠狠甩開。
身後，水花四濺。
女人沒了耐心，急沖過來。
她捧着他的臉，強撐開他的眼皮。
“本宮命你睜開眼，好好看着本宮。”
對方是公主，他不能違抗。
如她所願，他睜開了眼，可看她的眼神，只有憐憫。
哪怕眼前的女人，只穿着一個肚兜，勝雪的肌膚和窈窕的身材一覽無餘。
他也沒有任何情欲波動。
蕭明玉氣笑了。
她把他綁來，把自己剝光送到他面前，爲了徹底把他拿下，甚至還在水裏下了迷情散。
如此手段，換一般男人早就把持不住了。
可他呢，一點反應都沒有！
“清梵，你還是不是男人。”
清梵是他的法號。
“凡有所相，皆是虛妄，公主又何必執着於一副皮囊。”
蕭明玉的眼神逐漸癲狂。
“本宮倒是想要你的心，你給嗎？”
回應她的，只有沉默。
蕭明玉愈發惱怒，心中憋着一團火。
她很想把他殺了。
可是，一看到那張臉，她又舍不得。
她恨他薄情！
更恨自己怎麼偏生就看上了這個薄情的男人。
“本宮倒要看看，你能堅持多久！”
她憤然退出溫泉，招來婢女。
“給本宮往水裏倒迷情散，有多少倒多少。”
蕭明珠蹲在池邊，勾起他的下巴。
“清梵，本宮會等着你像狗一樣，求本宮寵你。”
這一幕把沈知意都給看呆了。
霸王硬上弓的她看多了，但是女強男的還是頭一回。
雖然他們爭吵時水聲太大，她沒能聽清他們的聲音。
但女人盛怒時的“本宮”二字，她還是聽真切了的。
她沒猜錯的話......
這個愛而不得，脫光了還被人甩開的女人，是個皇室女？
郡主？公主？
總不至於是......
後妃？
沈知意嚇得趕緊捂住嘴。
夭壽了，她這是看了個要掉腦袋的大八卦啊。
“譁啦啦！”
隔壁不斷有水聲傳來。
宮女一桶接一桶地往池裏倒藥水，池水很快被染成血紅色。
沈知意不想管閒事，可看着池中男人又心生不忍。
是個人都受不住這麼猛的藥，再這樣下去，他會死的！
......
裴迦葉的確不好受。
藥勁兒像螞蟻，一點點鑽進身體，侵蝕理智。
過往畫面一一在眼前閃現，思維越來越亂。
喉頭腥甜，一咳，鮮血噴了滿身。
他再也撐不住，整個人栽倒在池子裏。
這一幕把沈知意都嚇壞了。
快，快救人啊！
可宮女倒完藥都退出去了，浴池裏只有他一個人。
她剛想喊人，可轉頭一想：喊了人，她偷看的事就瞞不住了。
沈知意，你只是個自身難保的泥菩薩，明哲保身最重要。
可是......
那個人的身體，已經快要沉底，徹底看不見了。
不管了，救人要緊。
顧不上危險，她掀開簾子沖進去。
一下水，傷口就被刺激得生疼。
她被疼得齜牙咧嘴，拼命忍着不敢發出聲音。
深吸一口氣，憋住，沉入水底找人。
水都被染紅了，壓根看不清，她只能用手在水中摸索着。
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
摸到了！
......
此時的裴迦葉腦子昏昏沉沉的。
他就像墜入了無邊深淵，身體不停地下落。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
還......對他上下其手。
他拼盡殘存的力氣睜開眼。
池水將一切都染成了血紅色。
幽暗的燭火透過水面射下來，光線隨着水波明明滅滅晃動。
他看不清來人的臉。
只看到一雙張開的雙手，正朝他遊來。
眼前的一切都變了，血紅色的水池變成一樹梧桐花開。
女人的身影，和樹枝上的女孩重合。
他仿佛聽到她在叫他。
“喂，我要跳了，你可要接住我。”
他伸出手。
溫軟落入懷抱的那一刻，空落的心，瞬間被填滿。
如果這是死前的幻夢。
他，死而無憾。
......
被突然抱住的沈知意，懵了。
不是，他都快死了，還有工夫吃她豆腐呢？
她想掙開，可那人抱得極緊。
肌膚相貼。
她聽到他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在臉頰上鼓動。
“快來人啊，清梵不見了。”
宮女尖叫着跑出去的動靜，讓沈知意狠下心：
再不讓他老實，他們都得死。
她一拳砸在男人的脖子上。
也不知道是她勁兒使大了，還是男人本就體力不濟。
禁錮着她的懷抱鬆開，男人失力往下掉。
沈知意終於重獲自由，暗罵一聲：
虧我還以爲你是菩薩呢，菩薩怎麼可能是這種輕浮之人。
她很想丟下他不管。
可......
算了，來都來了。
冒着這麼大的危險來救他，半途而廢豈不是虧大了。
她遊到男人身下，費力推舉着男人往上遊。
剛把男人推上岸，耳邊傳來腳步聲，有人進來了。
她趕緊憋氣躲進水裏，朝反方向遊去。
裴迦葉眼前迷糊一片，他看着夢中的小人兒離他遠去。
他張了張嘴，可嘴裏發不出一句聲音。
別......別走......不要......離開我。
急火攻心之下。
“噗！”
一口鮮血再度噴出。
“快，去請公主，清梵吐血了。”
......
沈知意趁亂爬回。
剛爬到貴妃榻邊，還沒來得及歇口氣，門咯吱一聲被推開，宮女推門走進來。
看她趴在地上，氣喘籲籲，宮女一驚，忙扶她。
“姑娘，您這是怎麼了？”
沈知意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累的。
“泡太久，體力不濟，上來歇會兒。”
“您叫奴婢就是。”
宮女扶她起來，發現她身上的衣服都被染成了紅色，眼神疑惑。
沈知意忙道：“我也沒想到我能流這麼多血，抱歉，弄髒你的地了。”
“姑娘言重了。”
宮女扶她在貴妃椅上坐下，問道。
“姑娘適才......可有聽到什麼？”
沈知意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她抬頭，警惕地看着那宮女。
房間光線微弱，燭火搖曳，投出扭曲暗影。
宮女的臉藏在幽暗之中，晦暗莫名。
四周安靜得可怕，她可以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越來越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