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風撲面,帶着濃烈的血腥與腐臭,如同實質般刮得林羽臉頰生疼。受傷的妖狼徹底陷入了狂暴,前腿根部深可見骨的傷口不僅沒有削弱它的戰力,反而像點燃了它骨子裏最原始的嗜血與殘忍。它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如同悶雷滾動般的咆哮,粘稠的口涎混合着暗紅色的血沫,順着尖銳的獠牙不斷滴落,在地面的碎石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印記,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息。
那股遠超普通野獸的凶戾妖氣,如同無形的巨網,死死鎖定在林羽身上。林羽只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滯澀感,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連心跳都仿佛慢了半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妖狼身上散發出的暴戾情緒——那是一種視生命如草芥的瘋狂,一種歷經無數廝殺沉澱下的血腥氣。
林羽的心髒在胸腔裏瘋狂跳動,手心沁出的冷汗浸溼了包裹殘刃的獸皮,握柄處變得滑膩。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冰冷專注,如同結了冰的湖面,不起一絲波瀾。他強迫自己忽略手臂上火辣辣的疼痛,將所有雜念從腦海中驅逐,此刻的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這頭張牙舞爪的凶獸,以及手中那截散發着微弱幽光的殘刃。
他知道,生死就在下一刻。妖狼不會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下一次撲擊,必然是雷霆萬鈞的致命一擊。
“吼!”
妖狼猛地低下頭顱,後肢如同繃緊的彈簧般狠狠蹬地,龐大的身軀瞬間化作一道灰褐色的殘影,帶着撕裂空氣的銳嘯,直撲林羽!血盆大口在奔跑中張開到極致,露出兩排閃着寒光的獠牙,唾液與血沫飛濺,目標直指林羽的脖頸——那是人類最脆弱的要害,一旦被咬中,瞬間便能被撕碎喉嚨。
硬抗必死!
林羽瞳孔驟然收縮,體內剩餘的靈力如同被點燃的火焰,瘋狂涌向雙腿!他沒有選擇後退——後退只會讓自己陷入被動,被妖狼的氣勢徹底壓制。他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向着側前方猛地撲出,身體幾乎與地面平行,如同一只離弦的箭,險之又險地擦着妖狼揮來的利爪和腥臭的獠牙掠過!
凌厲的勁風刮得他臉頰生疼,耳邊甚至能聽到妖狼獠牙開合時“咔嚓”的脆響。就在這千鈞一發的閃避間隙,他借着身體旋轉的慣性,右手緊握的殘刃如同毒蛇吐信,由下至上,狠狠撩向妖狼腹部——那裏覆蓋的皮毛雖厚,卻比背部和頭部柔軟得多,是相對薄弱的防御點。
然而,妖狼的反應快得超乎想象!作爲常年在生死邊緣掙扎的妖獸,它早已將戰鬥本能刻入骨髓。即便在高速撲擊的過程中,它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來自下方的威脅。它竟在空中強行扭轉身形,覆蓋着厚皮的腰腹猛地向內收縮,如同被拉緊的皮革,硬生生縮小了攻擊面積!
嗤啦!
殘刃鋒利的尖端還是劃中了目標,卻未能如林羽預想般撕開致命傷口,只是在妖狼的腹部拉開了一道半尺長、不足半寸深的血口子!暗紅色的血液順着傷口滲出,染紅了妖狼灰褐色的皮毛,卻遠不足以讓它失去戰鬥力。
妖狼落地時,四肢微微彎曲,緩沖了撲擊的力道,隨即立刻轉身,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停頓。它幽綠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暴怒——兩次受傷,讓它意識到眼前這個渺小的人類並非易與之輩,必須更加謹慎,同時也讓它的凶性徹底爆發,殺意愈發濃烈。它不再急於撲擊,而是繞着林羽緩慢移動,步伐輕盈卻帶着壓迫感,如同死神在丈量獵物的生命,喉嚨裏低沉的低吼一刻未停,像是在尋找林羽的破綻,又像是在進行心理威懾。
林羽拄着殘刃,大口喘着粗氣,迅速調整姿態,與妖狼保持着對峙的距離。兩次短暫的交鋒,他都憑借出其不意的閃避和精準的攻擊占了點小便宜,卻也消耗了大量的體力和靈力——體內的靈力本就所剩無幾,剛才那兩次爆發,更是讓靈力瀕臨枯竭。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手臂的傷口在不斷滲血,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胸口的酸痛。
殘刃雖然鋒利,能破開妖狼的防御,但想要一擊致命,難如登天。而妖狼的力量和速度都在他之上,尤其是那種帶着妖力的撲擊,只要被正面擊中一下,他恐怕就會瞬間失去戰鬥力,淪爲對方的口中餐。
“不能久拖!必須速戰速決!”林羽在心中默念。他很清楚,自己的體力和靈力都在快速流失,而妖狼雖然受傷,卻依舊保持着旺盛的凶性,拖得越久,對他越不利。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妖狼血流不止的前腿和腹部傷口,心中漸漸有了計較。他故意放緩了呼吸節奏,腳下像是被碎石絆了一下,身體微微一晃,手中的殘刃也隨之低垂,露出了胸前的空當——這是一個極其明顯的破綻,像是體力不支導致的失誤。
妖狼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幽綠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貪婪與興奮。它等待的就是這個機會!人類的體力終究有限,連續的閃避和攻擊,已經讓這個獵物露出了疲態。它不再猶豫,喉嚨裏發出一聲凶狠的咆哮,後腿爆發出比之前更驚人的力量,如同離弦之箭般再次撲來!
這一次,它似乎動用了體內的妖力,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三成,撲擊的軌跡也更加刁鑽,左右兩側的閃避空間被徹底封死,只留下正面硬抗或向後退避兩條路。在它看來,這一次,必然能將眼前的獵物撕碎!
但林羽這個“破綻”,本就是故意賣出的陷阱!就在妖狼後肢蹬地、身體騰空的瞬間,他早已蓄勢待發的雙腿猛地發力,不是向左,也不是向右,而是如同被彈簧彈起般,猛地向後急退!
與此同時,他左手早已扣在掌心的最後兩枚石鏢,瞬間灌注了體內剩餘的大部分靈力。令人意外的是,這兩枚石鏢並非射向撲來的妖狼,而是精準地射向了妖狼撲擊路徑前方地面的一塊凸起岩石——那塊岩石約莫半尺高,表面布滿尖銳的碎石。
啪!啪!
兩聲清脆的爆裂聲幾乎同時響起!石鏢帶着靈力的加持,狠狠撞在岩石上,瞬間碎裂開來!飛濺的碎石如同細小的箭雨,朝着妖狼的眼睛和面部射去,同時揚起的煙塵也擋住了妖狼的視線!
這突如其來的障礙和視野幹擾,讓妖狼的撲擊勢頭猛地一滯!它本能地偏頭,想要躲避飛濺的碎石,動作雖快,卻破壞了原本流暢的撲擊節奏,身體在空中出現了一瞬間的失衡。
就是這轉瞬即逝的停滯!
林羽後退的勢頭戛然而止,腰腹猛地發力,身體如同被拉到極致的弓弦,瞬間回彈!體內最後殘存的靈力毫無保留地涌入右臂,順着手臂經脈,盡數注入手中的殘刃!他甚至能感覺到,殘刃內部的神秘紋路似乎被這股靈力激活,發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嗡鳴,刃身那一小塊顯露的幽黑區域,閃過一絲淡淡的烏光!
“喝!”
林羽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不退反進,迎着彌漫的煙塵,如同撲火的飛蛾,朝着半空中失衡的妖狼,全力刺出了手中的殘刃!這一刺,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精神和對時機的精準把握,手臂與殘刃幾乎連成一條直線,帶着一往無前的決絕,直撲目標——妖狼因偏頭躲避碎石而微微暴露出的頸側!
那裏是妖狼的要害之一,連接着頸動脈和氣管,且毛發相對稀疏,防御遠比頭部和背部薄弱!
妖狼在空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嚎叫,想要強行調整姿態閃避。但它身在半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加之視線被煙塵遮擋,根本無法完全避開這雷霆一擊!它只能眼睜睜看着那截散發着幽光的殘刃,帶着死亡的氣息,快速逼近自己的頸側!
噗嗤!
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聲,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殘刃如同切豆腐般,精準無比地刺入了妖狼的頸側,直至沒柄!鋒利的刃身瞬間劃破了妖狼的頸動脈和氣管,滾燙的鮮血混合着帶着腥氣的空氣,瞬間噴涌而出!
“嗷——嗚!!!”
妖狼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淒厲慘嚎,聲音中充滿了痛苦、憤怒與絕望。龐大的身軀在空中猛地一僵,隨即爆發出瘋狂的掙扎與扭動!它用盡全身力氣,猛地甩動脖頸,將林羽連人帶刃狠狠甩飛出去!
林羽如同斷線的風箏,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摔在數丈遠的落葉堆上。“噗”的一聲,他感覺五髒六腑都像是被揉碎了一般,劇烈的疼痛從四肢百骸傳來,喉頭一甜,一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噴了出來,染紅了身前的落葉。他掙扎着抬起頭,視線有些模糊,卻死死盯着那頭妖狼,心髒依舊在狂跳。
妖狼頸側插着那截殘刃,鮮血如同泉涌般噴濺而出,將它灰褐色的皮毛染得一片猩紅,在地面上匯成一灘暗紅色的血泊。它踉蹌着,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漏風聲,每一次呼吸都帶着大量的鮮血噴出。它瘋狂地在地上翻滾、撞擊,用腦袋頂着岩石,試圖將頸側那致命的凶器弄出來,但一切都是徒勞——殘刃深深嵌入它的脖頸,每一次掙扎,都只會讓傷口擴大,加速血液的流失。
它的生命力如同被戳破的水袋,快速流逝。漸漸地,它的動作越來越慢,翻滾的幅度越來越小,嚎叫聲也從淒厲的慘嚎,變成了微弱的嗚咽,最終徹底消失。
終於,它龐大的身軀抽搐了幾下,便再也不動了。那雙充滿暴戾與殘忍的幽綠眼睛,漸漸失去了所有神采,變得空洞而死寂,再也映不出任何東西。
結束了……
林羽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撕裂般的疼痛。渾身的肌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彈。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渾身傷口的劇痛,如同潮水般洶涌而來,幾乎要將他淹沒。他看着不遠處那頭已然斃命的妖狼,心中卻沒有多少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後怕和深入骨髓的疲憊。
這是他第一次獨立擊殺一頭真正的妖獸。整個過程凶險萬分,每一步都走在生死邊緣,任何一個微小的失誤——無論是閃避慢了一瞬,還是攻擊偏了半寸,此刻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他自己。
休息了好一會兒,林羽才勉強積攢了一絲力氣,支撐着坐起來,開始檢查自己的傷勢。手臂上被妖狼利爪劃傷的三道傷口,雖然看着嚇人,卻不算太深,只是皮肉傷,沒有傷到筋骨。但剛才被妖狼甩飛時,內腑似乎受到了震蕩,此刻胸口和腹部隱隱作痛,稍微一動,便牽扯着五髒六腑都在疼。體內的靈力更是消耗得一幹二淨,丹田氣海空蕩蕩的,只剩下一絲微弱的氣感,連最基礎的靈力運轉都難以做到。
他掙扎着站起身,踉蹌着走到妖狼的屍體旁。濃烈的血腥味和妖獸特有的腥臊氣撲面而來,讓他一陣反胃。他強忍着不適,伸出手,握緊殘刃末端未被獸皮包裹的部分,深吸一口氣,用力將其從妖狼的頸側拔了出來!
“嗤”的一聲,殘刃帶着一股鮮血被拔出,暗紅色的血液順着幽黑的刃身滑落,卻如同水珠落在荷葉上一般,不沾分毫,只在刃尖留下一滴血珠,隨後便滴落在地。殘刃依舊冰冷刺骨,只是那一小塊顯露出來的神秘紋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絲,紋路的縫隙中,仿佛還殘留着一絲極淡的血色光暈,轉瞬即逝。
“好夥計……”林羽輕輕撫摸着刃身,低聲說道,語氣中帶着一絲感激。今日若非這截殘刃擁有無匹的鋒利,能輕易破開妖狼的防御,又能完美傳導他的靈力,他絕無可能在這場實力懸殊的戰鬥中獲勝。這截看似不起眼的殘刃,已然成了他最可靠的夥伴。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幹淨的獸皮,小心翼翼地將殘刃擦拭幹淨,重新用狐裘包裹好,貼身藏好。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妖狼的屍體上——妖獸一身是寶,堅韌的皮毛可以用來制作防御極佳的衣物,鋒利的獠牙和堅硬的骨骼能用來打造武器,若是運氣好,妖狼體內還可能凝結出蘊含妖力的妖核,那更是修煉的至寶。
但他現在實在沒有力氣處理這龐大的屍體,而且這麼大的目標,隨意丟棄在這裏,很可能會引來其他妖獸或獵人的注意,暴露他和白狐的洞穴位置。必須盡快離開這裏,同時處理好戰鬥留下的痕跡!
林羽強忍着傷痛和疲憊,開始快速行動起來。他先是用腳將地面上的血跡盡可能地蹭掉,又找來大量的落葉和樹枝,將戰鬥時散落的碎石、石鏢碎片和自己吐出的血跡掩蓋起來。隨後,他用盡全身力氣,將妖狼的屍體拖到一處隱蔽的亂石堆後——那裏樹木茂密,亂石叢生,不易被發現。他用樹枝和藤蔓將屍體遮蓋好,又在周圍撒了一些帶有刺激性氣味的草藥——這種草藥能掩蓋血腥味,同時驅散一些小型野獸。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也消失在地平線後,山林裏漸漸被黑暗籠罩,只有零星的星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微弱的光芒。林羽不敢停留,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朝着洞穴的位置快速而謹慎地返回。他的腳步有些踉蹌,每走一步,都牽扯着身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放慢速度——他擔心白狐會提前返回,見不到他而擔心。
回到洞穴時,已是夜幕低垂,洞內一片漆黑。林羽點燃了之前儲存的幹柴,火焰“噼啪”作響,照亮了狹小的洞穴。他環顧四周,發現白狐還沒有回來,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擔憂,但很快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白狐的實力遠超這頭妖狼,在這片山林裏,很少有生物能威脅到它,或許只是被什麼事情耽擱了。
林羽靠在洞壁上,疲憊如同大山一般壓來,讓他幾乎睜不開眼睛。他從洞穴的角落找出一些之前采集的、有止血療傷功效的草藥——那是白狐特意爲他準備的,葉子呈碧綠色,嚼起來帶着苦澀的味道,卻有很好的消炎止血效果。他將草藥放進嘴裏,用力嚼碎,忍着苦澀的味道,將藥渣敷在手臂的傷口上,又用幹淨的布條包扎好。做完這一切,他又喝了幾大口清水,才感覺身體稍微舒服了一些。
洞外,山林寂靜無聲,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但林羽知道,這看似平靜的寂靜之下,早已暗流洶涌。一只妖狼偵察兵死在了這裏,它的同伴遲早會循着蹤跡找來。這座他和白狐生活了近十年的洞穴,已經不再安全。
他握緊了懷中的殘刃,感受着刃身傳來的冰冷觸感,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但更多的,是經歷這場血戰之後,被淬煉出的堅定。他很清楚,想要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山林中生存下去,想要保護好自己和白狐,就必須更快地變強,必須徹底掌握這截殘刃的力量,必須讓自己的靈力變得更加深厚!
就在他凝神思索未來的打算時,洞外遠處的山林中,隱約傳來了一聲悠長、淒厲的狼嚎!那狼嚎不同於尋常野狼的叫聲,帶着一種特殊的韻律,像是在召喚同伴,又像是在詢問着什麼。更讓林羽心頭一沉的是,狼嚎傳來的方向,正是他白日與妖狼戰鬥的區域附近!
林羽猛地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緊緊盯着洞口的方向。
它們……已經找來了。
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