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臨拿着手機，聽着聽筒裏搬家司機確認地址的聲音，又看了看面前一臉“求表揚”模樣的滅世魔頭，感覺自己的人生觀和世界觀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慘無人道的重塑。
神念溝通中介？！
遠程預訂搬家服務？！
還是碧波苑？！！
那可是江市有名的富人區！月租金夠他吃一年泡面外加賠十次地磚了！這傻兒子對“稍微好點”的居住環境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爹……不滿意？”魔頭似乎從蘇臨那石化般的表情中讀出了什麼，周那剛剛緩和的氣息又變得有些不安，低沉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孩兒感知……那處能量場……已是附近……最平和之一……”
蘇臨猛地回過神，對着電話那頭還在等待確認的司機慌忙道：“等等！師傅您先別動！我……我這邊有點突發情況！待會兒給您回過去！抱歉抱歉！”
他幾乎是哆嗦着掛斷了電話，然後深吸一口氣，試圖用最平和的語氣對魔頭進行一場關於“現代社會貨幣體系與消費水平”的緊急科普。
“兒子啊……你的心意，爹非常感動！真的！”他先肯定，再轉折，“但是呢，那個碧波苑……它好是好，就是……呃，對應的‘能量結晶’消耗有點過於巨大！以爹目前……呃，閉關恢復期的狀態，暫時難以支撐如此龐大的……呃，靈氣輸出？你明白嗎？”
他努力把租金換算成魔頭能理解的“能量結晶”。
魔頭純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又被更深的愧疚和自責所淹沒。他低下頭，沉重道：“……是孩兒考慮不周……竟讓爹爲這等俗物……耗費心神……孩兒……”
眼看他又要陷入“我真是個不孝子”的循環，蘇臨趕緊打斷：“打住！沒事！爹知道你是好心！這樣，搬家的事，爹自己來想辦法，找個……能量消耗更溫和的地方，行不？”
魔頭沉默地點了點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大型犬。
蘇臨鬆了口氣，趕緊給搬家公司回電話，絞盡腦汁編了個理由婉拒了訂單，聽着對方不滿的嘟囔聲，感覺額頭冷汗又冒了一層。
打發完搬家公司，蘇臨看着這破舊的出租屋，感覺是一分鍾都待不下去了。特殊部門來過，神秘的林薇盯上了這裏，說不定還有“毀滅獵犬”在附近徘徊，這裏已經成了焦點區域，必須盡快撤離！
可他手裏滿打滿算就五千多塊錢，能搬去哪？
“系統，搜索附近性價比最高、最不引人注意的出租房源！”蘇臨死馬當活馬醫地在心裏命令道。
【叮！啓動‘初級資源掃描’（生活服務版塊）。】
【掃描中……基於宿主當前資金與‘低調’需求，篩選出以下備選：】
【選項A：城西‘溫馨家園’地下室，8平米，無窗，月租600。優點：便宜，隱蔽。缺點：潮溼，可能有不明小生物室友。】
【選項B：老街‘煙火巷’筒子樓隔斷，10平米，公共衛浴，月租900。優點：人多雜亂便於隱藏。缺點：隔音差，隱私無。】
【選項C：新區‘夢想港灣’爛尾樓毛坯房，15平米，自主搭建，月租300（需自付水電且躲避巡查）。優點：空間相對大，絕對便宜。缺點：沒門沒窗沒水電，風餐露宿，易被當成流浪漢。】
蘇臨看着這幾個選項，感覺心拔涼拔涼的。這特麼是人住的地方嗎？帶着個不定時炸彈住這種地方，是嫌死得不夠快不夠慘嗎？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時，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強烈的生存需求與極其有限的資金。】
【觸發特殊生存任務：‘狡兔三窟的第一步’。】
【任務要求：在24小時內，成功租賃一處臨時安全屋（需滿足：基本生活功能、相對獨立、不易被追蹤）。資金使用不得超過5000元。】
【任務獎勵：系統積分+300，‘安全屋基礎防護陣法（一次性）’x1。】
【失敗懲罰：未來三天，宿主將持續遭遇租房陷阱（中介跑路、房東反悔、室友奇葩等）。】
五千塊預算……還要安全獨立……
蘇臨頭皮發麻，只能硬着頭皮再次細化搜索條件。
終於，在翻了無數個租房APP，打了十幾個電話後，他找到了一個位於老城區邊緣、某個九十年代建成的小區頂樓帶閣樓的房子。房東急着出國，願意短租，價格壓到了四千五一個月，押一付一，幾乎掏空了蘇臨的所有現金。
房子舊是舊了點，但好在是頂樓帶閣樓，相對獨立，上下樓鄰居少，而且房東允許簡單改造。
就是它了！
蘇臨立刻拍板，約了馬上看房籤約。
他看了一眼身旁存在感極強的魔頭，又是一陣頭疼。怎麼帶他過去？這麼大塊頭，這身打扮，太扎眼了！
“兒子，你這身……戰甲，能不能再……收斂一點？比如，變成普通點的衣服？”蘇臨試探着問。
魔頭聞言，低頭看了看自己，似乎有些爲難：“……此甲……與本體共生……大幅變幻形態……耗力甚巨……且易引動傷勢……”
蘇臨心裏一沉。
但魔頭話鋒一轉：“……但……若只是……扭曲凡人感知……令其視而不見……或習以爲常……倒可勉強爲之……”
說着，他周身那股無形的能量場再次微微波動起來，一種極其細微的精神幹擾波紋擴散開來。
蘇臨盯着他看，發現他身上的戰甲似乎……沒什麼變化？但感覺好像沒那麼扎眼了，更像是一套風格特別粗獷的……黑色工裝服？雖然還是很高大魁梧，但走在街上，大概會被當成哪個劇組的特型演員或者重度COS愛好者，雖然引人注目，但不至於直接報警。
只能這樣了！
蘇臨咬牙，帶着魔頭，再次做賊似的溜出出租樓，打了輛車，直奔新租的小區。
看房、籤約、拿鑰匙的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房東是個爽快的大媽，似乎對魔頭的造型只是多看了兩眼，嘀咕了一句“現在年輕人打扮真怪”，也沒多問，拿了錢就走了。
直到房東離開，蘇臨才長長鬆了口氣，感覺又是500積分到手……雖然錢沒了。
他打量着這個新據點。老式兩室一廳的格局，家具簡單老舊但還算幹淨，最重要的是，閣樓空間不小，可以單獨隔開！
“兒子，以後你就在閣樓……閉關療傷！沒有爹的允許，不準下來！不準隨意釋放感知！更不準再用神念聯系任何‘中介’！聽到沒有？！”蘇臨嚴肅地下達指令。
魔頭乖順地點頭，自覺地、笨拙地貓着腰鑽上了閣樓，開始……面壁？或者說，對着牆壁進入一種沉寂的調息狀態。
蘇臨稍微安心了點，開始琢磨怎麼用剩下的幾百塊錢撐過這個月。
他癱在客廳舊沙發上，拿出手機，習慣性地點開租房APP，想看看自己那點錢還能不能找到更便宜的備選方案（雖然明知不可能）。
突然，一條極其醒目、剛剛刷新出來的招租信息，蹦到了APP首頁！
【碧波苑·雲頂豪宅 急租！】
【地址：碧波苑7號樓頂層復式】
【面積：280平，豪華裝修，全景落地窗，私人露台】
【租金：5000元/月（要求：年付）】
【聯系人：秦女士】
蘇臨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碧波苑？！頂層復式？！五千一個月？！年付？！
開什麼國際玩笑？！這價格連裏面一個衛生間都租不下來吧？！難道是騙子？或者是某種新型殺豬盤？
可那APP上明晃晃的官方認證標志和房源核驗碼又不像是假的。
巨大的價格落差和離譜的優惠力度，像一只鉤子，牢牢抓住了蘇臨這顆窮怕了的心。
鬼使神差地，他手指一動，撥通了那個秦女士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一個清冷、悅耳，帶着一絲慵懶和不容置疑的女聲傳來：“喂？”
“您……您好，我看到您發布的碧波苑租房信息……”蘇臨的聲音有點發虛。
“嗯。對租金有疑問？”對方似乎早就料到，語氣平淡，“價格沒錯。但我有條件，只看眼緣，現在能來看房嗎？過時不候。”
“能！我能！”蘇臨脫口而出，甚至沒經過大腦思考。窮是一種病，能讓人喪失理智。
“地址知道吧？七號樓頂層，直接上來。”對方說完，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蘇臨拿着手機，心跳加速，感覺像做夢一樣。
去？還是不去？
萬一是騙子呢？萬一是陷阱呢？
可萬一是真的呢？碧波苑啊！安全性和隱蔽性絕對一流！而且這價格……
賭了！
蘇臨一咬牙，看了一眼閣樓方向（魔頭毫無動靜），抓起鑰匙就沖出門。他沒敢打車，奢侈地掃了輛共享單車，一路狂蹬，朝着江市著名的富人區碧波苑駛去。
半小時後，氣喘籲籲的蘇臨站在了碧波苑氣派的大門口，被保安用懷疑的眼神審視了半天，直到他報出7號樓頂層和秦女士，才被半信半疑地放行。
小區內部環境清幽，綠樹成蔭，一棟棟設計別致的豪宅錯落有致。蘇臨像個走進大觀園的劉姥姥，一路忐忑地找到了7號樓，乘坐高速電梯直達頂層。
電梯門打開，是一個私密的入戶門廳。一扇厚重的防盜門開着一條縫。
蘇臨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極其開闊、裝修奢華至極的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江市夜景，仿佛整個城市都被踩在腳下。昂貴的真皮沙發，藝術感十足的吊燈，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一切都在無聲地訴說着兩個字：巨富。
一個女人背對着他，站在落地窗前，手裏端着一杯紅酒。
她穿着一條簡單的黑色絲綢吊帶長裙，襯得肌膚勝雪。身段高挑勻稱，線條極好。一頭微卷的栗色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轉過身。
蘇臨呼吸一窒。
她的容貌極美，是一種帶有攻擊性的、明豔張揚的美。五官精致得如同雕琢，一雙桃花眼眼波流轉，顧盼生輝，但眼神卻帶着一種疏離和淡淡的倦怠感，仿佛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紅唇飽滿，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
她的目光落在蘇臨身上，從上到下快速掃了一遍，看到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和略顯急促的模樣，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沒有流露出任何鄙夷或驚訝，反而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興味。
“來得挺快。”她紅唇輕啓，聲音和電話裏一樣清冷悅耳，“我就是秦宛。房子你看過了，就這樣。規矩很簡單，租金年付，不準帶狐朋狗友開派對，不準動我私人物品，不準打擾我。能做到嗎？”
蘇臨被她強大的氣場和這過於直接的開場白震得有點懵，下意識地點頭：“能……能……”
“那就籤合同吧。”秦宛放下酒杯，從旁邊的茶幾上拿起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合同和筆，遞了過來，動作幹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蘇臨暈乎乎地接過合同，掃了一眼，租金那欄確實寫着5000/月，年付六萬。他心髒狂跳，手都有些抖。
六萬塊！他哪有那麼多錢？！
可機會就在眼前！錯過了他可能會後悔一輩子！
他猛地一咬牙，想起系統剛獎勵的3000塊和之前剩下的幾百……杯水車薪！
等等！系統！
“系統！能不能……預支點任務獎勵？或者給個貸款選項？”蘇臨在內心瘋狂呼叫。
【叮！檢測到宿主強烈訴求與特殊機遇。】
【觸發緊急金融支援選項：】
【選項一：申請‘夢想啓動金’高息貸款（額度60000元，日利率1%，利滾利）。獎勵：即刻獲得現金。風險：還不上可能被系統強制執行社死任務抵債。】
【選項二：抵押未來三個月任務收益（預估價值不低於10000系統積分）。獎勵：即刻獲得現金。風險：未來三個月變成系統打工仔，獎勵清零。】
【選項三：拒絕交易，維持現狀。獎勵：無。風險：錯失良機，可能被房東秦宛扔出去。】
蘇臨看着這幾個選項，眼前發黑。系統果然是周扒皮轉世！
但看着眼前這豪宅，再看看眼前這位美得驚心動魄卻仿佛對六萬塊毫不在意的女房東……
賭了！
“選項二！抵押未來三個月收益！”蘇臨狠下心。
【叮！協議達成。60000元現金已發放至宿主銀行卡（來源：海外遠房親戚遺產繼承，稅費已扣）。】
手機震動了一下，銀行入賬短信來了。
蘇臨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手不那麼抖，拿起筆，在租房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秦宛拿起合同，看了一眼籤名，隨手扔回茶幾上，似乎完成了什麼無聊的任務。
“錢打到我卡上，鑰匙在桌上。自己熟悉環境，除了主臥和 locked 的房間，其他地方隨你用。”她說完，轉身又拿起酒杯，重新望向窗外的夜景，留給蘇臨一個窈窕又疏離的背影，仿佛他這個人已經不存在了。
蘇臨暈乎乎地轉賬，暈乎乎地拿起那串沉甸甸的鑰匙，暈乎乎地開始打量這個即將屬於他……至少一年內的豪宅。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腳下璀璨的城市，依然感覺如同在夢裏。
就這麼……搞定了？碧波苑？頂層復式？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那位神秘的女房東。
秦宛依舊背對着他，優雅地晃着酒杯，但蘇臨似乎看到，她微微側過頭，餘光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極其短暫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紅唇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極難察覺的弧度。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租客。
更像是在看一件……終於落入網中的、有趣的……獵物？
蘇臨的心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這便宜到離譜的豪宅，和這位美得過分又爽快得詭異的房東……
真的只是他運氣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