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龜茲鬼城
烏魯木齊的晨霧還未散盡,陳九已站在酒店落地窗前。
他掌心躺着半塊龜甲殘片,巴掌大的龜背裂成三瓣,表面刻着模糊的龜茲文,邊緣沾着幾縷暗紅絹絲——像幹涸的血。這是三天前從吐魯番文物市場淘來的,攤主神秘兮兮地說:“這東西邪性,夜裏能聽見沙響。”
“李教授的筆記裏提過。”林夏端着熱磚茶過來,將譯好的古文推到他面前,“龜茲王蘇伐疊在位時,耗十年在都城延城地下修了座地宮,供奉‘地脈神’。後來地宮塌陷,整座城被流沙掩埋,成了現在的克孜爾千佛洞附近。”
蘇明遠從浴室探出頭,毛巾滴着水:“衛星地圖顯示,那片沙漠下有巨大空洞,熱成像像塊燒紅的鐵。”他擦着頭發坐下,“我查了,1970年代考古隊挖過,發現個青銅面具門,剛撬開就塌了,死了三個隊員。”
王虎正往登山包塞AK-47,槍栓拉得譁啦響:“管他什麼門,敢動老祖宗的東西,咱就刨了它。”
話音未落,門鈴炸響。
卓瑪裹着棗紅艾德萊斯裙站在門口,銅盒“咔嗒”打開:“陳大哥,阿爺的遺物。”
盒中是卷絲綢古畫。畫裏延城高塔林立,商隊駝鈴叮當,最醒目的是座青銅面具門——和蘇明遠說的考古隊遇險的門一模一樣。畫角龜茲文題着:“地脈通,神宮現;血玉融,萬物生。”
陳九呼吸一滯。他認出畫中門的紋路,和樓蘭古城的沙下門、南海鮫宮的漩渦,同屬古西域“地脈守護”體系。
“阿爺是1950年代的考古隊長。”林夏撫過畫背,“他們挖到地宮入口,剛要記錄,中蘇關系惡化,項目下馬。入口被填了,阿爺臨終前說……”她頓了頓,“說入口在克孜爾千佛洞的幹河床,有青銅面具守着,要血脈才能喚醒。”
窗外突然傳來引擎轟鳴。
三輛軍綠越野車急刹在酒店前,滿臉疤痕的壯漢鐵狼跳下車,晃着證件:“陳九,考古所請配合調查非法盜掘。”
林夏皺眉:“搜查令呢?”
“路上補。”鐵狼眼神像鷹,“現在走。”
陳九拽三人進衛生間:“他們不是考古所。”他快速將龜甲和古畫塞進防水袋,“李教授的筆記泄露了,有人在跟蹤。”
王虎踹開後窗:“從花園走!”
沙漠晨風裹着沙粒抽在臉上。越野車碾過戈壁,揚起的沙塵在車後拖出黃龍。陳九摸着懷裏的龜甲,它竟微微發燙,像在指引方向。
“快到了。”卓瑪指着前方峽谷,“克孜爾千佛洞在那。”
千佛洞藏在赭紅色岩壁間,岩縫裏滲出細流,在腳下匯成幹河床。卓瑪帶他們走向峽谷深處,繞過“考古禁區”的鐵絲網:“阿爺說,順着河床走五公裏,有座被沙埋的佛塔。”
五公裏後,殘塔從沙海露出尖頂。塔基西側有個黑黢黢的洞口,半掩在流沙裏,石板上刻着龜茲文警告:“擅入者死,神罰無赦。”
“下去。”陳九抽出登山繩,“王虎警戒。”
繩索垂入黑暗。地道潮溼陰冷,壁畫殘片在戰術燈下泛着幽光——畫中龜茲王蘇伐疊手持權杖,身後是跪拜的臣民,最後一幅是他將匕首刺入心口,鮮血流入地宮基石。
“血祭。”林夏倒吸冷氣,“蘇伐疊用自己的命封印了什麼?”
地道盡頭豁然開朗。
四人站在百米高的穹頂下,數百根刻滿神祇的石柱支撐着洞窟,中央是蓮花池,池中青銅佛塔九層,塔頂夜明珠流轉柔光。
“地宮!”卓瑪聲音發顫,“阿爺說這裏供着地脈神。”
陳九走向蓮花池,池底沉着金幣珠寶。佛塔每層刻着不同經文,最頂層嵌着顆鴿蛋大的玉珠,與夜明珠遙相呼應。
“地脈珠。”林夏解釋,“龜茲人相信它能溝通天地,維持西域地脈平衡。”
地面突然震顫。
石柱搖晃,穹頂簌簌落石。蓮花池泛起漣漪,地脈珠光芒暴漲又驟暗。
“塌了!”王虎吼,“快撤!”
四人往入口跑,身後傳來石柱坍塌的轟鳴。跑到洞口才發現,來路已被落石封死。
“這邊!”陳九發現石壁隱蔽處有新入口,“快清沙!”
四人拼命挖開沙石,就在即將逃脫時,頭頂巨石砸落,煙塵彌漫。
當他們跌出地宮,身後傳來悶響——整座地下宮殿被流沙重新掩埋。
“什麼都沒了。”林夏癱坐在沙地上。
陳九卻掏出青銅盒:“我拿了這個。”
盒中是塊指甲蓋大的玉璧,刻滿龜茲文。
“地脈契約。”卓瑪認出,“阿爺說,這是蘇伐疊與地脈神的契約,持玉璧者能召喚神力,但要付出血的代價。”
夜幕降臨,四人扎營。篝火旁,蘇明遠黑進文物局數據庫:“龜茲王蘇伐疊的骸骨1980年被發現,胸腔被掏空,旁邊有塊類似玉璧。DNA檢測顯示,他血液被人抽幹。”
“血祭。”陳九攥緊玉璧,“我們拿走玉璧,等於重啓了他的契約?”
“可能。”林夏聲音發緊,“契約裏說‘玉璧認主,血脈相連’,陳氏後人……”
遠處傳來引擎聲。
三輛越野車駛來,鐵狼跳下車,槍口對準他們:“交出玉璧,饒你們不死。”
“天樞會。”陳九咬牙,“又是你們!”
鐵狼冷笑:“三百年前我們先祖就想得到它。現在,它歸我們了。”
槍聲炸響。
王虎的AK-47噴出火舌,蘇明遠點射掩護,林夏中槍倒地。陳九背着她在沙丘間狂奔,身後子彈追着腳跟。
“上車!”蘇明遠喊。
越野車轟鳴着甩開追兵。後視鏡裏,鐵狼的身影越來越小,陳九摸着懷裏的玉璧,想起爺爺的話:“守護不是守住東西,是守住人心。”
沙漠的星子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