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上屬於六月的所有影像,連同那句充滿了希望的【開始執行】都緩緩隱去。
世界重新歸於那片深邃的黑暗,但這一次空氣中殘留的不再是純粹的悲傷與憤怒,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在每個人心中悄然發酵。
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對貪狼先生更深的忌憚,也是對那一次次“起死回生”背後所隱藏的未知目的的深深疑惑。
奇跡倘若一再發生,那便不再是奇跡,而是某種更龐大的、超越所有人理解的布局。
就在這份復雜而沉靜的氛圍中,光幕沒有給予任何人思考和喘息的機會。黑暗的漩渦再次匯聚,一個新的篇章以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滿了力量與厚重感的方式轟然降臨。
一個如同山巒般魁梧壯碩的男性剪影出現在屏幕中央,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就散發出一股堅不可摧仿佛能與天地同壽的安穩氣息。
【第四位超模怪,即將曝光。】
【曝光對象:五月】
緊接着那行充滿了陽剛與守護之意的標題,如同用戰鼓擂響的號角,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超模怪類別:最強之盾!永不陷落的壁壘!】
這個標題直白而充滿了力量,所有熟悉五月的人都覺得這個評價無比貼切。在他們的印象中五月就是這樣一堵沉默而可靠的牆壁,永遠沖在最前面爲他們擋下所有的狂風暴雨,但也僅此而已。
與一月的算無遺策、二月的神級情報、六月的死亡旋律相比,“盾”這個詞似乎顯得有些過於樸實,不夠“超模”。
光幕的畫面似乎也印證了這一點,沒有華麗的特效,沒有驚心動魄的場景。畫面亮起是黑月基地裏那間充滿了汗水與鋼鐵氣息的重力訓練室。
五月赤裸着上身,古銅色的皮膚在燈光下反射着健康而有力的光澤,岩石般的肌肉塊壘分明,隨着他的動作如同活物般賁張收縮。
他沒有進行任何第七感的訓練,只是在做着最枯燥最基礎的體能鍛煉。沉重的杠鈴片與地面碰撞,發出一聲聲規律而沉悶的巨響。
汗水從他的額角滲出,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最終滴在那深色的橡膠地板上,洇開一小片轉瞬即逝的深色印記。
整個畫面除了那充滿了原始力量感的動作,再無其他。
墮天使的據點裏,一名墮天使成員百無聊賴地換個姿勢,他拿起桌上的酒杯發現是空的,又有些煩躁地將其重重放下。這個無聲的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更能表達出他的不耐與輕視,在他看來這種純粹的物理系能力者在這個神仙打架的時代早已過時,不過是一個比較耐打的沙包罷了。
黑月島的王座上,K先生的目光在屏幕上僅僅停留了不到三秒便移開了。他轉而去關注自己面前的實驗數據流,仿佛那跳動的字符遠比光幕上那個揮灑汗水的身影更有吸引力。在他眼中這種缺乏“進化潛力”與“想象力”的基因序列,甚至沒有被他深入研究的價值。
這種輕視並非毫無道理,在見識過前面幾位黑月鐵騎那近乎“規則”級的詭異能力後,五月這種樸實無華的“肌肉猛男”形象確實顯得有些……平庸。
然而他的同伴們卻不這麼認爲。在某個時空的黑月基地裏,二月正大大咧咧地拍着胸脯對着空氣炫耀:“哎,你們可別小看五月這個悶葫蘆!上次基地門口那顆威力巨大的炸彈,要不是他第一個撲上去,我這張帥氣逼人的臉蛋可就直接開花了!”
他用一個具體的、帶着幾分自誇與後怕的例子,側面印證着五月的可靠。
他身旁的四月看着屏幕上那個沉默訓練的身影,眼神柔和幾分。她沒有像二月那樣吵鬧,只是平靜地陳述着一個事實:“根據任務報告統計,在過去三十次A級以上的任務中,有二十一次是五月承受了來自敵方的第一波致命性攻擊,爲我們所有人創造了至關重要的反擊窗口。”
她的話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五月“肉盾”身份背後那沉甸甸的分量。
他們的言語中充滿了對五月“功能性”的認可與信賴,但這份信賴卻也無意中透露出一種習以爲常的“工具化”視角。他們習慣了躲在五月身後,習慣了五月的守護,理所當然地認爲作爲“盾”承受傷害就是他的職責,卻從未有人想過這面盾是否也會疲憊,是否也會……破碎。
就在這片或輕視、或認可、或理所當然的復雜氛圍中,光幕的畫面陡然切換。
場景來到了VV學院的內部模擬訓練場,五月站在場地的中央,他低喝一聲開啓了自己的第七感。他那古銅色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轉化爲一種灰白色的、充滿了堅實質感的岩石色澤,仿佛在瞬間從一個血肉之軀變成了一尊由花崗岩雕琢而成的戰神雕像。
在他的對面站着的是黑月鐵騎中公認的攻擊力最強者之一——十月。
“五月,準備好了嗎?我要用全力了。”
十月湛藍的眼眸中燃起熾熱的戰意,他沒有絲毫留手,體內的火元素被催動到極致。空氣因爲驟然拔高的溫度而開始扭曲,他指尖那一小簇金色的火苗在瞬間膨脹、咆哮,化作一堵高達數米仿佛要將整個模擬室都吞噬的狂暴火牆!
“轟——!”
火牆如同蘇醒的巨龍,帶着足以熔化鋼鐵的高溫正面轟擊在五月身上。
五月沒有躲閃,甚至沒有做出太復雜的防御動作,只是將粗壯的雙臂交叉護在自己的身前。他就這樣用自己的身體正面迎向了那片毀滅的烈焰。
火焰將他的身影徹底吞沒,狂暴的能量肆虐了足足數十秒才緩緩散去。
訓練場內一片狼藉,而五月依舊站在原地。他腳下的特種合金地板已經因爲超高的高溫而微微泛紅,甚至出現了些許熔化的跡象,但他本人卻仿佛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煙霧散去,他緩緩放下手臂,那身灰白的石化皮膚上連一絲焦黑的痕跡都沒有留下。他抬起頭對着對面氣喘籲籲的十月,憨厚地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沒事。
這一幕讓所有之前輕視他的人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光幕之上旁白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地響起,卻仿佛在每個人的心中都敲響了一記重錘:
【你們只看見了盾的堅硬,卻沒有想過,持盾的手,爲何不曾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