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辰的目光如同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林暮晴身上，那裏面翻滾的熾熱與偏執幾乎要沖破他勉強維持的冷靜。他身上的血腥氣混雜着一種鐵鏽般的凜冽味道，彌漫在兩人之間狹小的空間裏。
林暮晴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個剛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眼神能吃人的男人，而只是一尊礙眼的雕塑。
“不記得。”她吐出三個字，聲音冷淡得像冰原上的風，試圖從他身側繞過。
謝辰的手臂卻瞬間抬起，擋住了她的去路。動作不算粗暴，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他手上的肌肉因爲這個動作而繃緊，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哼都沒哼一聲。
“我記得。”他盯着她，聲音低啞，卻異常清晰，“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沒有你，我早就爛在那個地獄裏了。”
【完了完了，這小子來真的！這眼神跟狼崽子護食一樣！】07在林暮晴腦中大呼小叫，【暮晴，怎麼辦？要動用緊急防衛權限嗎？雖然可能會扣點積分……】
“讓開。”林暮晴無視了07的聒噪，目光平靜地迎上謝辰那雙過於灼人的眼睛，“你擋路了。”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陳述事實。
謝辰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固執地站在原地，眼神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堅定：“我知道你現在不會接受我。沒關系。我會證明給你看。我會變得比所有人都強，強到足以站在你身邊，強到……能保護你。”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其緩慢，帶着一種沉重的誓言感。
林暮晴微微蹙眉。她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尤其是這種帶着強烈占有欲的“保護”。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時，一個帶着幾分戲謔的輕佻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喲，謝辰，這是幹嘛呢？剛從小鬼子的酷刑營裏爬出來，就跑這兒來堵姑娘？也不怕把人嚇着。”
一個穿着花哨襯衫、頭發染成騷包粉色的年輕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他手裏把玩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眼神靈活地在林暮晴和謝辰之間打轉，最後落在林暮晴臉上，吹了聲口哨：“哇哦，謝木頭，眼光不錯啊！這位美女是？”
謝辰的眼神瞬間陰沉下來，掃向粉毛男人的目光帶着毫不掩飾的警告：“滾開，趙明軒。”
名叫趙明軒的粉毛男人絲毫不懼，反而笑嘻嘻地湊近了些，對林暮晴伸出手：“美女你好，我叫趙明軒，情報商人，兼職中介，偶爾也接點‘髒活’。看你這氣質，新人吧？要不要哥哥帶你熟悉熟悉環境？價格公道，童叟無欺哦！”
林暮晴看都沒看那只伸過來的手，目光依舊停留在謝辰身上，語氣沒有任何波瀾：“最後一遍，讓開。”
謝辰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最終還是緩緩地、極其不情願地放下了手臂。但他並沒有離開，而是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或者說幽靈），牢牢跟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目光始終黏在她的背影上。
趙明軒悻悻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卻對林暮晴更感興趣了。能這麼不給謝辰面子，還能讓這頭倔驢聽話的女人，他還是第一次見。
林暮晴徑直走到住宿區登記處，一個面無表情的光球懸浮在那裏。
【身份識別：玩家林暮晴。權限確認。可使用積分租賃休息室。標準單間：50積分/天。是否租賃？】
“租賃三天。”林暮晴支付了150積分，拿到了一個房間號牌。
【好的，房間已安排，祝您休息愉快。】光球機械地回應。
她拿着號牌，走向對應的房間，完全無視了身後亦步亦趨的謝辰和旁邊喋喋不休的趙明軒。
“美女，別這麼冷淡嘛！交個朋友唄？你想知道什麼情報？上個副本的評分？下一個副本的預告？還是關於某個特定玩家的信息？我這兒都有門路！”趙明軒鍥而不舍。
林暮晴在房門前停下，終於側頭看了趙明軒一眼，那眼神冷得讓趙明軒臉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下一個遊戲預告。什麼內容？”
趙明軒立刻來了精神，搓了搓手：“這個嘛……消息自然是有的，不過……”
林暮晴直接轉回頭，刷開門卡，準備進去。
“哎別別別！我說我說！”趙明軒趕緊攔住，壓低聲音，“下一個世界，據說是靈異向的，背景是個鬧鬼的廢棄學院，好像叫《絕望學院：七不思議傳說》。難度不低，聽說老玩家折損率挺高。具體情報我還在收集，你要是需要，等我弄到手了可以優惠賣給你！”
《絕望學院》……
林暮晴記下了這個名字。靈異類，這意味着物理層面的能力可能受到限制，需要更謹慎。
她沒有回應趙明軒，直接走進房間，關上了門，將謝辰那執着的目光和趙明軒聒噪的聲音徹底隔絕在外。
房間簡潔到近乎空曠，只有最基本的家具。但這片刻的獨處與安靜，對她而言已是難得。
【總算清靜了。】07長舒一口氣，【那個謝辰太嚇人了，還有那個粉毛，一看就不是什麼好鳥。暮晴，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林暮晴走到窗邊（雖然是虛擬景觀），看着外面光怪陸離的玩家廣場。
“等。”
等下一個遊戲開始。
等那個所謂的《絕望學院》的情報。
也等……看看外面那兩個麻煩，會有什麼下一步的動作。
謝辰並沒有離開，他就抱着手臂，沉默地靠在她門外的牆壁上，閉目養神，仿佛要在這裏站成一座雕像。而趙明軒，則在不遠處找了個地方坐下，目光時不時掃過她的房門和守門的謝辰，臉上帶着玩味的笑容，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休息區的平靜之下，新的暗流，已經開始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