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藍灣洗浴中心門口拉起了醒目的停業裝修橫幅。
陳默到的時候,黑三爺找的施工隊負責人和一個戴着眼鏡的年輕人已經等在門口了。負責人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叫雷彪,是跟着黑三爺混的老人,主要負責“看場子”,對裝修一竅不通,眼神裏帶着混不吝的江湖氣。
而那個年輕人,叫趙宇,是黑三爺一個遠房親戚的兒子,剛從中專建築專業畢業,被塞過來“學習學習”,看起來有些靦腆和緊張。
“陳總!”雷彪大大咧咧地打招呼,語氣談不上多恭敬。趙宇則跟着小聲叫了一句,不敢抬頭。
陳默點點頭,沒在意雷彪的態度。他今天穿着一身簡單的運動服,但氣場卻讓雷彪不自覺收斂了幾分痞氣。
“圖紙都看了嗎?”陳默問趙宇。
“看……看了。”趙宇連忙從包裏拿出幾張皺巴巴的手繪草圖,是陳默憑記憶畫的未來洗浴中心的功能分區示意圖,“陳總,您這個設計……太新穎了,我有點看不懂。”
陳默畫的,根本不是當下流行的昏暗、封閉的洗浴格局,而是借鑑了未來高端水療會所的理念:明亮、通透、分區明確、注重私密和體驗。
“看不懂就學。”陳默語氣平淡,卻帶着壓力,“趙宇,你專業學這個的,我給你個任務。一周內,根據我的理念,畫出正式的施工圖。材料選用、管線布局,都要標注清楚。能做到嗎?”
趙宇看着陳默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一股熱血涌上心頭,用力點頭:“能!陳總,我一定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陳默糾正他,隨即又拋出一個甜棗,“畫好了,藍灣開業後,你就是工程部主管。”
趙宇的眼睛瞬間亮了,激動得臉都紅了。
雷彪在一旁撇撇嘴,覺得這新老板就會畫大餅。
陳默不再多言,帶着兩人走進空曠的洗浴中心內部。工人們已經開始哐哐當當地拆除舊裝修,灰塵彌漫。
陳默站在大廳中央,如同一位將軍在巡視自己的戰場,開始下達清晰而具體的指令:
“這裏,全部打通,做挑空設計,水晶吊燈,要亮堂。”
“浴區,幹溼分離,增加獨立淋浴間和各種功能泡池(按摩池、藥浴池),瓷磚用淺色系,顯幹淨。”
“休息區,不要通鋪,全部改成帶門的獨立包間,隔音必須做好。沙發床換成品質最好的電動按摩椅。”
“另外,專門隔出一層,做VIP區,配備更衣室、獨立衛浴和休息室,服務人員單獨培訓,確保絕對私密。”
每說一條,雷彪的茫然就多一分,而趙宇的眼睛就更亮一分!他從未聽過如此清晰、前衛的裝修思路!
“陳總……這……這得花多少錢啊?而且,搞這麼高級,有人來嗎?”雷彪忍不住嘟囔。
陳默看了他一眼,語氣斬釘截鐵:“錢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要做的,是保證施工質量和進度,誰敢來搗亂,或者偷工減料,我唯你是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灰塵彌漫的大廳,仿佛已經看到了它未來的樣子:“我們要做的,不是讓人提起洗浴就想到烏煙瘴氣。我們要做的,是讓有錢人覺得來這裏有面子,讓談生意的人覺得這裏安全、舒服。價格,會是現在的三倍以上。”
“三倍?!”雷彪倒吸一口涼氣,覺得這新老板肯定是瘋了。
陳默沒再解釋。夏蟲不可語冰。他轉向趙宇:“圖紙抓緊。另外,幫我留意一下,有沒有那種手藝好、爲人老實本分的搓澡師傅和按摩師傅,工資可以比市場價高五成。我們要的,是專業的技術服務,不是歪門邪道。”
“明白!”趙宇此刻對陳默已是心悅誠服。
安排好藍灣的事情,已是中午。陳默去菜市場買了條鮮活的鱸魚,又稱了點瘦肉和青菜,才返回新家。
打開門,一股飯菜的香味傳來。沈清秋系着圍裙,正在廚房裏忙碌,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菜一湯。看到他回來,她有些不自然地捋了下頭發,輕聲道:“回來了?飯快好了。”
這一刻,陳默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這種久違的、帶着煙火氣的溫馨,比他賺到一百萬更讓他滿足。
“嗯,買了條魚,晚上清蒸給你吃。”陳默把菜放進廚房,很自然地拿起抹布擦桌子。
吃飯的時候,沈清秋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開口:“媽……今天上午打電話來了。”
陳默夾菜的手頓了頓:“說什麼了?”
“沒……沒說什麼難聽的。”沈清秋似乎怕他誤會,趕緊解釋,“就是問我們……缺不缺東西,還說……讓我注意身體。”
陳默笑了。看來,那接近一百萬的交割單,威力確實巨大。連趙桂蘭那樣強勢的人,也不得不暫時低頭,開始釋放善意。
“嗯,缺什麼你就買,別省錢。”陳默給她夾了塊肉,“我最近在忙一個裝修項目,可能經常在外面跑。”
“哦。”沈清秋應了一聲,低頭吃飯,沒再多問。但陳默能感覺到,她緊繃的神經,似乎又鬆弛了一點點。
這種細微的變化,正是他一步步重建這個家所需要的。
下午,陳默又出門了。他沒有去藍灣,而是去了市圖書館和最大的書店。他需要查閱最新的商業雜志和政策文件,尋找下一個風口,同時,也要給趙宇找一些專業的裝修設計書籍。
事業和家庭,如同車的兩個輪子,開始在他的掌控下,緩緩而穩定地向前滾動。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信托公司老總韓曉明的辦公室裏,他正聽着手下關於“江昌化工”項目進展的匯報,臉色不太好看。
“韓總,那個陳默……沒上鉤,怎麼辦?拉升需要的資金量有點大……”
韓曉明轉動着手中的鋼筆,眼神陰鷙:“不識抬舉。既然不能爲我們所用……那就找個機會,讓他知道知道,南都市的金融圈,不是他一個愣頭青能玩得轉的。”
一條隱形的戰線,已然悄悄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