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姑母與廢太子……不說這個,廢太子對裴府和他皆有大恩……
裴朗閉了閉眼,並不後悔當初的決定。
定下婚事的第二天,他就進了宮。
威明帝沒有難爲他,放他進了金鑾殿,偌大的正殿裏只有君臣二人。
上首的皇帝威嚴深重,他先問了裴朗廢太子的行蹤。
裴朗答話道:“臣無能,竟在亂戰中不敵賊人身邊的暗衛,辜負了陛下的期望。”
這樣的回答,威明帝已經聽了十幾次了,實在是聽厭了。
他突然笑了一聲,告訴裴朗:“前些時日,你姑母在睡夢中喚了一聲雅安……”
話音甫落,裴朗才算是明白了裴家遭劫的原因。
雅安便是廢太子的名號,這麼些年了,姑母竟然還未忘了他……
“陛下恕罪。”裴朗跪地,爲姑母求情。
沒想到威明帝卻沒有惱火的意思,他只是大筆一揮,賞了些珍寶之物給裴朗做新婚賀禮。
“回去吧,朕不會要了你父親的性命。”
威明帝說完這話,就打發走了裴朗,再不願意與他多說一句話。
這樣的態度雖然曖昧不清,卻也讓裴朗心安了一些。
一月後,裴朗將薛采瀅迎娶回府。
因裴家門庭凋落的緣故,這場婚事辦得有些潦草。
好在裴老太太和秦氏都是愛面子的人,不願讓外人看了笑話去,盡可能地全了婚禮的各處規矩。
雖然潦草,可該有的規矩也都有了。
裴朗雖然不喜歡薛采瀅,可成婚當日依舊做到了爲人丈夫應盡的義務。
薛采瀅的嫁妝只湊了三十八抬,裴家正值落魄之時,也無人嘲笑她。
便是有,也被裴朗壓了下去。
帶着紅蓋頭的新娘子走下喜轎,踏上台階的時候,裴朗也伸出手扶了扶她,引着她邁上台階,跨過火盆,走進裴府大門之中。
三叩首,拜了天地後,薛采瀅便被喜婆攙扶着送入了洞房。
裴朗則在前院裏待客。
如今裴府落敗,來參加婚宴的只剩幾戶骨肉血親。
越是如此,裴朗反而要越發鄭重地接待這些賓客們。
患難時才能見真情。
二房三房的嬸娘們在婚房內陪着薛采瀅說話。
裴家倒黴成了這副模樣,幾位嬸娘們都是愁眉苦臉的,心裏裝着許多煩心事,與薛采瀅說話時也十分敷衍。
還是裴拂珠看不過眼去,不知從何處拿了塊糕點來,塞到薛采瀅嘴邊:“嫂嫂,墊墊肚子吧。”
那是塊清香四溢的桃花糕。
薛采瀅餓了一整日,這塊糕點的確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溫聲謝過裴拂珠的好意,小口小口地吃下了桃花糕。
裴拂珠在旁靜靜端詳着她,瞧着她溫婉端莊的模樣,莫名地想到那日在祠堂裏她喂小野貓的模樣。
她相信眼緣,見薛采瀅的第一眼她就覺得這是個溫柔心善的女子,並非哥哥所說的惡毒有心機。
等了一刻多鍾,裴朗帶着酒意回了婚房,女眷們便各自退下。
喝多了酒,裴朗的神思卻還算清明。
他揭下薛采瀅的紅蓋頭,於一片昏黃的燭火下覷見了一張豔如芙蓉的俏麗臉龐。
這是他的妻。
單論美貌,薛采瀅遠在薛采薇之上。
可論人品良善,她卻是比不過薛采薇十分之一的善良。
想起那日在薛府耳房內的遭遇,裴朗的心冷了一冷。
揭下紅蓋頭後,他將桌案上的合巹酒一飲而盡,而後甚至沒等薛采瀅飲下,就說:“今夜我會宿在書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