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螢振翅的嗡鳴,如同億萬根毒針摩擦着靈魂的薄膜。慘綠色的“光雲”在黑暗中急速膨脹,挾裹着濃烈的腥甜惡臭,朝着枯樹根下癱倒的張川和他懷中溫熱的龍繭,鋪天蓋地般罩下!
每一只腐螢,都像一顆微小的、燃燒着貪婪與死亡的綠色流星。它們復眼中倒映着張川肩頭流淌的新鮮血液,倒映着龍繭那微弱卻純淨的生命光暈——這是比毒蚺污血更加誘人的盛宴!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張川剛剛擊退巨蚺的短暫慶幸。他右臂劇痛鑽心,後背的腐蝕傷如同火燒,精神透支帶來的眩暈感讓他眼前陣陣發黑。懷中龍繭的溫熱,此刻更像是催命的符咒。逃?深陷泥沼,重傷在身,如何逃?戰?血肉之軀,如何抵擋這數以萬計的嗜血飛蟲?
“敖青……”張川喉嚨裏發出嘶啞的低吼,不是恐懼,而是不甘!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將懷中龍繭死死護在身下,用自己的後背和身體,築起一道脆弱的人牆!同時,他瘋狂地壓榨着近乎枯竭的精神力,再次溝通胸口的玉佩和時晷之芯!
思維加速!預判!哪怕只能看到一絲生路!
嗡!
玉佩傳來灼熱的回應!時晷之芯那稀薄的暗銀光暈再次籠罩他的意識!思維速度被強行拔升!那片撲來的慘綠光雲,在他眼中瞬間分解、慢放!
不再是混沌一片!他看到了!在密集到令人窒息的蟲群縫隙間,在它們撲擊軌跡的交錯點上,存在着極其短暫、極其細微的“空隙”!那是腐螢振翅轉向的瞬間,是蟲群密度稍低的刹那!這些空隙如同黑暗中的蛛絲,稍縱即逝!
就是現在!
張川眼中爆發出野獸般的凶光!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傷痛與疲憊!他不再奢望完全躲避,只求護住懷中的龍繭!他身體猛地向右側一滾,同時將蜷縮的身體盡可能縮成一團,將龍繭緊緊壓在胸口和地面之間!後背和肩頭暴露在外,成爲吸引火力的盾牌!
嗤嗤嗤——!!!
密集如同雨點般的撞擊聲瞬間響起!伴隨着令人頭皮發麻的、如同熱油煎肉的細微聲響!
成百上千的腐螢,如同最精準的毒針,狠狠撞在、叮咬在張川的後背和右肩之上!細小卻鋒銳無比的口器瞬間刺破了他堅韌的皮膚!麻痹毒素和強烈的腐蝕性液體被瘋狂注入!
“呃啊——!!!”
難以想象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皮肉,又如同被潑上了濃硫酸!後背和右肩的傷口瞬間變得麻木,隨即是深入骨髓的灼燒感和腐蝕劇痛!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灰敗的紫黑色,鼓起密密麻麻的水泡,水泡破裂,流淌出黃綠色的膿液!強烈的麻痹感沿着傷口迅速蔓延,讓他半邊身體都失去了知覺!
更要命的是,那些腐螢的口器,似乎帶着某種吸食生命能量的詭異能力!張川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體力、精神,甚至體內陰陽氣旋運轉的能量,都在被瘋狂地抽離!如同無數根細小的吸管,扎進了他的生命源泉!
劇痛和虛弱如同潮水般沖擊着他的意志!他死死咬住牙關,牙齦崩裂出血,硬生生將那痛苦的嘶吼咽回喉嚨!他不能鬆手!不能暴露懷中的敖青!他用還能動的左臂死死護住胸前,將身體蜷縮得更緊,承受着如同凌遲般的痛苦!
更多的腐螢被同伴的“成功”和濃烈的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瘋狂!它們放棄了那頭還在泥沼中抽搐的毒蚺,如同聞到血腥的鯊魚群,全部涌向了張川這更加“鮮美”的獵物!慘綠色的光雲徹底將他淹沒!
意識在劇痛和生命流逝中迅速模糊。張川感覺自己就像一塊被投入食人魚群的腐肉,正在被瘋狂地撕扯、啃噬、吸幹。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清晰、冰冷。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深淵的刹那——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滾燙灼熱的氣息,猛地從他死死護在胸前的龍繭中爆發出來!
不再是之前那種溫潤的、微弱的生命脈動!而是一種如同熔爐核心被點燃、火山即將噴發的恐怖高溫!這股灼熱瞬間穿透了張川的胸膛,甚至暫時壓過了傷口腐蝕的劇痛!
懷中的龍繭,變得如同燒紅的烙鐵般滾燙!那溫潤的淡金色繭殼,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赤紅!如同熔融的黃金!繭殼表面流淌的微弱光暈,瞬間變成了熾烈的、如同岩漿般流淌的金紅色光芒!一股難以言喻的、帶着古老威嚴和極致憤怒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重錘,以龍繭爲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啾——!!!”
一聲並非出自敖青之口、卻仿佛直接響徹在張川靈魂深處的、充滿了無盡威嚴與暴怒的龍吟,猛地炸響!
這龍吟如同九天驚雷,帶着一種凌駕於凡塵之上的、源自血脈源頭的無上威壓!音波所及之處,空間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些瘋狂叮咬、吸食着張川血肉和能量的腐螢,如同遭遇了天地之威!
嗡鳴聲戛然而止!
覆蓋在張川後背和肩頭、形成慘綠“蟲毯”的腐螢群,如同被投入了滾燙的油鍋!它們那閃爍着慘綠光芒的身體,在金紅龍吟的沖擊波下瞬間僵直!緊接着,如同被點燃的紙片,發出“噼啪”的細微爆響,瞬間焦黑、碳化、化作飛灰!連一絲殘渣都未曾留下!
更遠處的腐螢蟲群,如同遇到了克星天敵!那貪婪的慘綠光芒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取代!它們發出混亂驚恐的嘶鳴,瘋狂地振翅,如同無頭蒼蠅般四散逃竄!眨眼之間,那鋪天蓋地的慘綠“光雲”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空氣中彌漫的焦糊惡臭和點點飄散的灰燼!
死寂,再次籠罩了這片黑暗的泥沼。
張川癱倒在冰冷的樹根下,劇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濃重的血腥和焦糊味。後背和右肩傳來鑽心蝕骨的劇痛,麻痹感依舊在蔓延,但那股瘋狂吸食生命能量的詭異力量消失了。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讓他幾乎無法動彈。
他艱難地低頭,看向懷中。
龍繭依舊滾燙,散發着驚人的高溫,如同捧着一塊燃燒的炭火。但繭殼的顏色已從熾烈的金紅,緩緩變回更加深沉、更加內斂的暗金色澤。那如同熔岩般流淌的光芒也收斂了許多,但每一次明滅,都散發出一種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精純的龍威波動。透過半透明的暗金繭殼,隱約可見敖青蜷縮的身影輪廓似乎更加清晰、凝實了一些,甚至能模糊看到小小的龍角雛形和蜷縮的龍翼肉膜。
它……在蛻變!在剛才那生死關頭,它本能地爆發出了更深層的龍族力量,不僅驅散了致命的腐螢,似乎也加速了自身對抗污穢能量的進程!
張川心中涌起巨大的驚喜和後怕。他小心地托着滾燙的龍繭,感受着它傳遞過來的、雖然依舊微弱卻更加沉穩的生命脈動。敖青……又一次在絕境中保護了他,也保護了自己。
危機暫時解除,但傷痛和環境的威脅並未消失。後背和右肩被腐螢叮咬腐蝕的傷口觸目驚心,麻痹感讓右臂幾乎完全失去知覺。失血和能量被吸食帶來的虛弱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着身體。這片黑暗沼澤,危機四伏,隨時可能有新的掠食者被血腥味引來。
必須處理傷口!必須恢復體力!
張川掙扎着坐起,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枯樹根。他忍着劇痛,撕下身上相對幹淨的布條,用牙齒配合左手,艱難地清理着後背和肩頭傷口上的膿液和焦黑壞死組織。每一次觸碰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冷汗混合着血水浸透了衣衫。
清理完傷口,他掏出懷中僅存的一點血紋木髓粉末——那是最後的希望。粉末已不多,他猶豫了一下,將大部分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傷口最嚴重的區域。木髓粉末接觸到被腐蝕的皮肉,帶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隨即是清涼的麻癢感,壞死的組織似乎開始緩慢脫落,新生的肉芽在艱難滋生。他又將剩下的一點點粉末含入口中,苦澀的味道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流,稍稍緩解了體內的虛弱。
做完這一切,他已是精疲力竭。背靠着冰冷的樹根,懷中緊貼着那依舊滾燙、散發着暗金光澤的龍繭,如同守護着黑暗中唯一的火種。
疲憊如同沉重的鉛塊拖拽着他的意識,但司徒雲曦被暗影吞噬的畫面、敖青痛苦蜷縮的模樣、還有這片無邊無際的死亡沼澤……如同夢魘般在他腦海中反復閃回。
“力量……掌控……”一個執念在絕望的灰燼中頑強燃燒。玉佩、陰陽氣旋、時晷之芯……這些力量如同桀驁不馴的烈馬,一次次將他拖入險境,卻又一次次在絕境中成爲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必須真正掌控它們!不是爲了殺戮,而是爲了守護!爲了找回司徒雲曦!爲了敖青能安然破繭!
他閉上眼,強忍着精神透支的劇痛和身體的虛弱,將全部意識沉入體內。
胸腹之間,那緩緩旋轉的陰陽氣旋顯得黯淡了許多。核心處相互追逐的乳白(淨蓮生機)與淡金(玉佩之力)能量流,也變得細弱緩慢。氣旋周圍籠罩的那層極其稀薄的暗銀色光暈(時晷之芯),更是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張川嚐試用意念去溝通那層暗銀光暈。一種極其微弱、卻比之前更加清晰的“時間觸感”傳來。他仿佛能“觸摸”到自己體內能量流淌的軌跡,能“感知”到傷口處細胞緩慢修復的韻律,甚至能隱約“察覺”到懷中龍繭內那股沉睡的、正在蛻變的力量波動。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試圖去強行加速或預判。那代價太大,如同飲鴆止渴。他嚐試着,用意念極其輕柔地去“撫摸”那層暗銀光暈,如同安撫受驚的小獸。他將心神沉浸在那微弱的時間韻律中,去感受、去理解,而非掌控。
漸漸地,一種奇異的共鳴感傳來。那層稀薄的暗銀光暈,似乎對他的意念不再那麼排斥。它如同最溫順的溪流,隨着他意念的引導,極其緩慢地、如同呼吸般輕輕蕩漾起來。
隨着暗銀光暈的蕩漾,張川體內的陰陽氣旋似乎受到了某種無形的滋養。旋轉的速度雖然依舊緩慢,卻多了一絲圓潤與和諧。核心處那兩股性質不同的能量流,在暗銀光暈的包裹下,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梳理,相互之間的沖突感減弱了一絲,融合度似乎增加了一分。一絲絲極其微弱、卻精純溫和的能量,被氣旋從周圍粘稠沉重的空氣中緩慢吸納、轉化,再緩緩流淌出來,如同涓涓細流,滋養着他近乎枯竭的經脈和受損的肉體。
更奇妙的是,這股被暗銀光暈調和過的能量流,在流經他後背和肩頭那些被腐螢腐蝕的傷口時,帶來的不再是劇痛,而是一種溫和的清涼感。傷口深處那股頑固的麻痹毒素和腐蝕能量,在這股清涼能量的沖刷下,如同冰雪遇到了暖陽,竟然開始極其緩慢地消融、瓦解!新生的肉芽在清涼感中加速滋生,雖然速度依舊緩慢,卻比血紋木髓粉末的效果更加深入、更加本質!
有效!這才是時晷之芯真正的輔助之力!不是狂暴的加速,而是精妙的調和與促進!
張川心中涌起巨大的振奮!他不再急躁,而是保持着這種近乎冥想的狀態,小心翼翼地引導着那層暗銀光暈,讓它在體內如同最溫柔的呼吸般自然流淌、蕩漾。每一次蕩漾,都帶來一絲微弱的修復和力量的恢復。
時間在黑暗與寂靜中緩慢流逝。懷中的龍繭依舊滾燙,暗金色的光澤如同呼吸般明滅,散發着越來越精純的龍威。敖青的生命脈動在沉眠中逐漸變得強勁、沉穩。
不知過了多久,張川從深沉的調息狀態中緩緩醒來。精神透支帶來的撕裂感減輕了大半,雖然依舊疲憊,但意識清明了許多。後背和肩頭的劇痛被一種深沉的麻癢取代,那是傷口在快速愈合的跡象。最讓他驚喜的是,右臂的麻痹感已經消失了大半,手指已經可以勉強活動!
他低頭看向懷中的龍繭。暗金色的繭殼光澤溫潤內斂,如同最上等的琥珀。透過繭殼,敖青蜷縮的身影輪廓更加清晰,小小的龍角雛形上似乎凝聚着一點微弱的金芒,蜷縮的龍翼肉膜也變得更加厚實有力。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帶着依戀和安心感的意念波動,透過繭殼傳遞過來。小家夥似乎感應到了張川的守護,在沉眠中傳遞着無聲的回應。
希望的火苗,在這片絕望的腐沼中,重新點燃。
張川掙扎着站起身。雖然依舊虛弱,但行動已無大礙。他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更安全的庇護所。這片枯樹高地並非久留之地,腐螢雖然被驚退,但血腥味和龍繭的氣息可能引來更可怕的東西。
他環顧四周。慘綠磷光在濃霧中飄蕩,映照着無邊無際的黑暗泥沼和扭曲的植物輪廓。他選定了一個方向——遠離那頭毒蚺屍體(那裏是污穢的源頭),朝着泥沼中隱約傳來微弱水流聲的方向前進。水流或許意味着活水,也意味着可能的危險。
他小心翼翼地將龍繭貼身藏好,確保它的溫熱和氣息不會外泄。然後,他撿起地上那根被他掰斷的、沾滿污血和泥漿的巨大板狀根末端。雖然沉重粗糙,前端也因撞擊而鈍化,但在這片絕境中,這已是唯一能作爲武器的依靠。
張川拄着沉重的木樁,如同拄着拐杖,深一腳淺一腳地踏入冰冷的泥沼。每一步都異常艱難,泥漿沒過小腿,滑膩冰冷。他警惕地感知着四周,精神高度集中,玉佩和時晷之芯的力量在體內緩緩流淌,隨時準備應對突發危機。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水流聲越來越清晰。撥開一片巨大而堅韌、邊緣帶着鋸齒的蕨類葉片,眼前出現了一條不算寬闊、水流緩慢的黑色溪流。溪水粘稠,散發着濃烈的腐殖質氣味,水面漂浮着厚厚的、類似水藻的暗紅色絮狀物。溪流對岸,不再是密不透風的蕨類植物,而是一片相對幹燥、覆蓋着灰白色苔蘚的碎石灘塗。
就在張川準備涉水過河,前往那片相對安全的灘塗時——
他胸口的玉佩,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悸動!不再是灼熱,而是一種如同琴弦被撥動般的、帶着空間韻律的共鳴感!
同時,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清冷氣息,如同穿越了無盡空間阻隔的微風,極其短暫地拂過他的感知!
這氣息……是司徒雲曦!!!
張川的身體瞬間僵住!心髒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她還活着!她還活着!她還活着!!!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般沖垮了他所有的疲憊和傷痛!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死死鎖定了那股清冷氣息傳來的方向——並非溪流對岸,而是沿着溪流上遊,深入那片更加幽暗、更加濃霧彌漫的沼澤深處!
那裏,是比腐螢和毒蚺更加未知、更加危險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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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繭灼夜驅腐螢,金紅龍吟蕩邪氛。
> 時晷調和愈傷體,陰陽氣旋納新元。
> 暗金繭殼蘊生機,雛角鱗翼漸崢嶸。
> 玉佩忽傳空間悸,清冷微息透重淵。
> 司徒蹤跡驚鴻現,狂喜壓過滿身傷。
> 前路凶險霧更濃,救贖之火光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