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棵樹……有很多年了吧？”
“嗯。”他應了一聲，目光依舊停留在粗壯的樹幹和虯結的枝椏上，“三百年了。”
孟熙正想順着這個話題再說些什麼時，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她嚇了一跳，連忙掏出來看，是奶奶的電話。
“抱歉，我接個電話。”她捂着手機，表情略帶歉意。
穆謙點了下頭，表示無妨。
孟熙快步走到幾步開外的廊下，接起電話，聲音立刻變得輕快柔軟：
“奶奶……嗯，見到蘇外婆了，人特別好……嗯嗯，正在逛園子呢，穆家的園子真是太美了。嗯嗯，知道了，您放心……”
穆謙仍站在樹下，負手而立，目光似乎落在遠處的假山池水上，又似乎沒有焦點。
廊下女孩壓低的、帶着笑意的清脆嗓音斷斷續續傳來。
像一串散落的玉珠，輕快悅耳，敲在沁涼的石板上，也隱約敲在他異常寂靜的心湖邊緣。
聽着她語調飛揚地描述着園林的景致，軟語對着家人撒嬌，保證會注意安全……
視線不經意掠過她因講話而微微晃動的潔白裙擺。
那抹鮮活靈動的色彩，在這片以墨綠、瓦灰爲主色調的園子裏，顯得格外醒目。
像一道不受控的光，不由分說地映亮了些許他慣常沉寂的角落。
孟熙掛了電話，長舒一口氣，轉身走回來，臉上還帶着未褪的甜美笑意：
“不好意思，久等了。我奶奶不放心，嘮叨了幾句。”
穆謙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表示沒事。
“我們……”孟熙剛想說繼續逛，卻見對方微微抬手，指向回廊另一側。
“那邊，”他開口，聲音平淡，“出口。”
向導的職責，似乎到此爲止。
孟熙眼閃過失落，但很快便重新揚起笑容：
“好的，謝謝您帶我參觀，真是大開眼界。那我去跟蘇外婆說一聲，然後回民宿……”
“不用。”
他目光微垂，並未看她，語調平穩地補充道：“外婆囑咐，陪你取行李。”
言簡意賅，似乎只是執行一項被交付的任務。
孟熙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眉眼彎起明媚弧度：
“好呀，那又要麻煩你了！”
穆謙的目光在她燦若驕陽的笑靨上停留了一瞬。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長上幾秒，隨即又不着痕跡地移開。
他轉身，引着她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並非來時的大門方向，似乎是通往宅邸側門或車庫的路。
孟熙立刻跟上，走在他身後半步，心情像雨後放晴的天空，透亮而輕快。
甚至忍不住哼起了一小段不知名的輕快調子。
走在前面的穆謙，腳步似乎幾不可查地緩了一秒。
她悄悄打量着前方那抹清雋挺拔的身影。
心底那點因遊園而生出的微妙好感與好奇，此刻如同被春風拂過的幼苗，悄然滋長。
園廊深深，光影斑駁。
純白裙擺隨着步伐輕輕擺動，像一只心甘情願追逐着清冷月華的蝶。
……
穆謙的車是一輛黑色紅旗國禮，沉穩內斂，如同他這個人。
車內收拾得一塵不染，只有極淡的、與他身上相似的清冽皂角香氣，再無任何多餘的裝飾或氣味。
他替她拉開副駕駛的門，待她坐穩，才輕輕合上，自己繞回駕駛座。
車子平穩匯入老城區車流。
空調低聲送風，除此之外，一片寂靜。
孟熙並不是能耐得住寂靜的人，尤其身邊坐着的是讓她心生好感的穆謙。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他專注地看着前方路況，側臉線條清晰而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