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眼淚幾乎流幹,第二天早上,蘇晴看着鏡子裏那個眼睛紅腫、臉色慘白、憔悴得不像樣的自己,幾乎想要請假。但一種莫名的執拗和一絲殘存的僥幸心理阻止了她。
請假意味着什麼?意味着她心虛了?意味着她承認了自己做了見不得人的事?她不能這樣。她要去公司,要表現得一切正常,也許……也許林辰氣消了會給她發消息呢?也許他還會像以前一樣,偶爾中午給她點個外賣提醒她吃飯呢?
她用厚厚的粉底和遮瑕膏試圖掩蓋哭過的痕跡,畫上比平時更濃的眼線,塗上鮮豔的口紅,試圖武裝起自己。但再精致的妝容也掩蓋不了眼底的空洞和僵硬的表情。
她踩着高跟鞋,努力挺直脊背走進恒通貿易的辦公樓。然而,剛一踏進辦公區,一種詭異的感覺就撲面而來。
原本早晨忙碌而嘈雜的開放式辦公區,在她走進來的瞬間,似乎有那麼一兩秒鍾的凝滯。敲擊鍵盤的聲音頓了頓,交談的聲音低了下去,無數道目光或直接或隱晦地從各個方向投射過來,落在她身上,帶着探究、好奇、同情,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那些目光像細密的針尖,扎得她渾身不自在。她強作鎮定,目不斜視地走向自己的工位,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視線一直跟隨着她。
放下包,她想去茶水間倒杯咖啡提神,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壓低的、卻足夠清晰的議論聲。
“……真的假的?昨晚真的去抓包了?我的天,這也太刺激了……” “千真萬確!我朋友當時就在場,說林辰直接沖進去的,臉黑得嚇人,當場就掀桌子了!” “怪不得呢,我就說蘇主管平時對張經理的事那麼上心,比對自己男朋友還積極,原來早就……” “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林辰多好的一個人啊,又踏實又體貼,五年啊,說不要就不要了?” “誰讓人家張經理是太子爺呢?攀上高枝了唄……” “可憐林辰了,聽說他本來昨晚要求婚的,戒指都準備好了,結果……”
話音到此戛然而止,因爲裏面的人似乎透過茶水間玻璃門的反光,看到了站在門外、臉色煞白的蘇晴。
兩個女同事端着杯子,尷尬無比地走了出來,眼神躲閃着,不敢看她,匆匆從她身邊溜走了。
蘇晴僵在原地,手腳冰涼。那些竊竊私語像冰冷的毒蛇,鑽進她的耳朵,噬咬着她的心髒。她想沖進去大聲解釋,說不是那樣的,說那是誤會,說她和張昊沒什麼……
可是,怎麼解釋?解釋她爲什麼撒謊加班去參加有張昊的聚會?解釋她爲什麼和張昊喝交杯酒?解釋她爲什麼沒有當場推開那個親吻?
所有的辯解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剩下難堪和羞恥,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她最終沒有走進茶水間,失魂落魄地轉身往回走。每一步都感覺踩在針尖上,周圍那些看似忙碌的同事,仿佛都在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她,空氣中彌漫着無聲的嘲笑和議論。
就在她快要走到自己工位時,一個她此刻最不想聽到的聲音響了起來,帶着一種刻意營造的爽朗和坦然。
“喲,蘇主管,早啊。”
張昊從他的獨立辦公室裏走出來,臉上帶着笑,似乎心情很不錯,完全看不出昨晚被揍過的痕跡,只是仔細看的話,鼻梁和嘴角似乎還有一點點不自然的紅腫,被他用可能是遮瑕膏的東西稍微掩蓋了一下。
他的聲音不小,瞬間吸引了附近幾個同事的注意。
他像是完全沒察覺到蘇晴難看的臉色和僵硬的身體,大步走到她面前,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豎着耳朵偷聽的同事,故意提高了音量,用一種仿佛在澄清誤會、維護大局的語氣說道:
“大家是不是都在議論昨晚的事啊?都是誤會,真的,就是同事聚會鬧得有點過火了,開了點不恰當的玩笑。”
他笑着,試圖伸手去拍蘇晴的肩膀,做出熟稔和安慰的姿態。
“我和蘇晴就是純粹的好朋友,好同事。誰知道林辰那麼敏感,一點小事就大驚小怪,還沖動動手,搞得大家都不愉快。蘇晴也是受害者,大家就別再私下猜測了,影響不好。”
他的話語裏,巧妙地把責任都推給了林辰的“敏感”和“沖動”,把他自己和蘇晴包裝成了被誤解的“受害者”。
若是以前,他這種看似“仗義執言”、“維護”她的行爲,或許會讓蘇晴感到一絲感激和安慰。
但現在,蘇晴只覺得他那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讓她渾身汗毛倒豎!他那副虛僞的嘴臉和顛倒黑白的話術,讓她感到一陣強烈的惡心!
就在張昊的手即將碰到她肩膀的前一秒,蘇晴猛地後退一步,狠狠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她的動作又快又突兀,帶着毫不掩飾的抗拒。
張昊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周圍原本還有的一些細微交談聲徹底消失了,所有人都屏息看着這突如其來的一幕。
蘇晴抬起頭,直視着張昊那雙閃過一絲錯愕和不悅的眼睛,聲音冰冷,清晰得足以讓附近每一個豎着耳朵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張經理,請注意你的言行。”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帶着決絕的劃清界限的意味。
“我們只是普通的同事關系。請自重。”
說完,她不再看張昊那瞬間變得難看至極的臉色,繞過他,徑直走向自己的工位,留下一個冰冷而僵硬的背影。
整個辦公區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張昊站在原地,手還僵在半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顯然完全沒有料到,一向對他“溫和順從”、甚至有些依賴的蘇晴,會突然在公開場合如此不留情面地反駁和拒絕他。
周圍的那些目光,從最初對蘇晴的探究,此刻紛紛轉向了他,帶着各種難以言喻的意味。
一場他試圖主導的、爲自己挽尊的表演,徹底演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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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完)
下一章預告: 當面的拒絕並未換來清淨,反而可能引來更深的糾纏。所有的聯系渠道都被阻斷,絕望的尋找是否還有意義?而被拉黑的世界之外,那個決意離開的人,又是否真的能開啓新的生活?距離可以拉開,但疼痛與回憶是否會如影隨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