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羨好緩緩搖頭,“你值得更好的女子。而我……我已嫁爲人婦,身心俱疲,聲名狼藉,實非公子良配。公子今日之言,羨好只會當作從未聽過。請公子回吧。”
再次被拒絕,溫硯卿臉上的血色褪盡。他看着她,像是無法理解她爲何如此固執地將自己推開。
“滿滿……”他還想再說什麼。
就在這時,花廳外傳來一陣略顯囂張的腳步聲,以及舒雲的通報聲:
“姑娘!謝家......”
話音未落,一身玄色錦袍、搖着折扇的謝臨已然不請自入,闖進了花廳。
那雙桃花眼滴溜溜地在姜羨好蒼白的臉上轉了一圈,最後定格在溫硯卿那副明顯情緒激動,欲語還休的模樣上。
“喲,”他拖長了調子,語氣裏的譏誚幾乎凝成實質,“看來本侯來得不是時候?這是……演哪出呢?《紅拂夜奔》還是《憐香伴》?溫兄這表情,活像被誰搶了心愛的糖人兒似的。”
他這話說得極不客氣,既是嘲諷溫硯卿的失態,更是將姜羨好隱晦地比作了可供爭奪的物件。
溫硯卿本就因被姜羨好拒絕而心緒難平,此刻被謝臨如此奚落,清俊的臉上瞬間陰沉。
他素來溫和,此刻卻也忍不住動了氣,側身擋在姜羨好身前,隔絕了謝臨那不懷好意的目光,冷聲道:“此處是姜府內宅,你不請自來,恐於禮不合。”
“禮?”謝臨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合起折扇,用扇骨輕輕敲打着掌心,踱步上前,“那你一個外男,在此與同窗之妻私下相會,又合的是哪門子禮?”
他故意將“同窗之妻”和“私下相會”咬得極重,惡意昭然若揭。
姜羨好原本混亂的心緒,被謝臨這連番的攪局和刻薄言語激得冷了下來。
她輕輕拉開護在她身前的溫硯卿,上前一步,迎上謝臨的目光。
“謝小侯爺大駕光臨,不知有何指教?若是來看笑話的,那您也看到了,門在那邊,不送。”
她直接下了逐客令,態度冷淡疏離,仿佛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厭物。
謝臨被她這態度一噎,心中莫名竄起一股邪火,他每次見她,不是被她無視,就是被她軟釘子頂回來,如今更是直接趕人?
她到底憑什麼?!
他冷哼一聲,目光在她和溫硯卿之間來回掃視,語氣越發陰陽怪氣,
“本侯是來好心提醒嫂夫人一聲,雖說蘇景耀不是個東西,但你這剛被婆母趕回娘家就急不可耐地私會舊……哦不,是私會新知,這傳出去,恐怕姜家的臉面,還有您那位情深義重的……溫兄的前程,都不太好看吧?”
“你找死!”溫硯卿眼裏怒火藏不住,作勢就要上前。
姜羨好拉住溫硯卿,沖他搖搖頭。
“硯卿哥哥,今日多謝來看望。只是男女有別,爲了哥哥清譽着想,日後還請莫要再尋我。”
“雲舒,送客。”
最後一句,是對着門外候着的丫鬟說的。
這話既是說給溫硯卿聽,更是說給謝臨聽。
她幹脆利落地劃清界限,堵住所有人的嘴。
“滿滿……”溫硯卿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中滿是受傷和痛楚。
“哥哥請回吧。”姜羨好垂下眼,不再看他。
謝臨也沒想到姜羨好如此幹脆,連溫硯卿也一並趕了。
他挑了挑眉,看着溫硯卿那備受打擊的模樣,心裏那點莫名的火氣倒是散了些,轉而升起一種扭曲的快意。
看吧,溫硯卿也不行。
他搖開折扇,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嘖,真是郎心似鐵啊。溫兄,看來你這片癡心,是喂了……罷了罷了,本侯也懶得看這傷心戲碼了。”
他嘴上說着要走,腳步卻沒動,目光依舊落在姜羨好身上,像是還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麼。
花廳裏,只剩下姜羨好和賴着不走的謝臨。
姜羨好懶得再應付他,轉身欲走。
“喂,”謝臨卻忽然開口,聲音較之前低沉了些許,“你……真打算一直待在娘家?蘇景耀那混蛋,就這麼算了?”
姜羨好腳步頓住,沒有回頭,只冷聲道:“這與小侯爺無關。”
謝臨被她噎得又是一堵,那股邪火差點又冒出來。
他磨了磨後槽牙,最終只是哼了一聲:“不識好人心!本侯才懶得管你!”
說罷,他拂袖而去,只是那背影怎麼看都帶着點氣急敗壞。
終於清靜了。
姜羨好疲憊地閉上眼,揉了揉發痛的額角。
與這兩人周旋,比應付蘇景耀和林氏更耗心神。
然而,沒等她喘口氣,前院再次傳來喧譁聲,比之前兩次更甚,夾雜着父親帶着怒意的呵斥。
“姓蘇的!你這是什麼意思?帶這麼多人闖我姜府,是當我姜家無人了嗎?!”
蘇家來人了!
姜羨好心中一凜,迅速整理好情緒,快步走向前院。
只見前院庭中,蘇府的大管家帶着十數個健壯家丁,氣勢洶洶地站在那裏,與攔在前方的姜父、姜羨存及姜家下人對峙着。
氣氛劍拔弩張。
那蘇管家見到姜羨好出來,皮笑肉不笑地行了個禮:“大娘子安好。老夫人和公子聽聞大娘子昨日受驚回府,心中甚是掛念。特命老奴前來接大娘子回府休養。”
話說得客氣,但那架勢,分明是來強行拿人的!
姜父氣得臉色鐵青:“掛念?我看是來問罪的吧!我女兒在你們蘇家受了天大的委屈,如今你們還敢上門逞凶?真當我姜家是那好欺負的!”
蘇管家面色不變,語氣卻強硬了幾分:“大人您言重了。夫妻間磕磕絆絆實屬尋常,大娘子一時氣性大了些,失手傷了公子,老夫人也已訓誡過公子。如今公子傷勢無礙,只盼着大娘子回去。俗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大娘子總是蘇家的人,長久待在娘家,於禮不合,於兩家顏面也無益不是?”
他句句站在“道理”和“顏面”上,實則步步緊逼。
姜羨好走上前,擋在父親身前,目光冷冷地看向蘇管家:“昨日是婆母親口讓我回娘家靜靜心的。怎的,才過了一夜,說的話就不作數了?還是說,婆母的話,比不上你一個管家?”
她語氣不重,卻直接點出對方越俎代庖,以下犯上。
蘇管家臉色微變,忙道:“老奴不敢!只是……”
“只是什麼?”姜羨好打斷他,聲音提高了幾分,確保周圍所有下人都能聽見,“只是沒想到我的父母兄長會如此維護我,沒想到事情會鬧開,覺得面上無光了,所以又想趕緊把我抓回去關起來,免得壞了蘇家的好名聲,是嗎?”
她字字誅心,將蘇家那點遮羞布扯得幹幹淨淨。
蘇管家被堵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姜羨好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道:“你回去告訴婆母和官人,我姜羨好既然回來了,便沒打算回去。蘇家若還想要顏面,就拿和離書來!而不是派幾個惡奴上門,行強擄之事!否則,我不介意將昨日之事,原原本本地說與這滿京城的人聽聽!”
她態度強硬,寸步不讓,甚至反將一軍,以魚死網破相脅。
蘇管家顯然沒料到姜羨好如此硬氣,他帶來的家丁雖多,但在姜府的地盤上,真動起手來,絕對討不了好,更何況姜家父子皆在,一副拼命的架勢。
他權衡利弊,最終只能咬牙忍下這口氣,幹巴巴道:“大娘子的話,老奴一定帶到!”
說完,悻悻然地帶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姜家衆人這才鬆了口氣。
姜母看着女兒,眼神復雜,既有欣慰又有擔憂:“滿滿,你今日……罷了,說得對!就不能對他們軟了態度!只是,這般撕破臉,日後……”
“母親,我沒有退路了。”姜羨好眼神堅定,“唯有強硬,才能讓他們有所顧忌。而且,我也並非全無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