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淵的兒子……你終於來了。本座……已在此等候多時了。”
紫袍人的聲音在地宮空曠的石壁間回蕩,溫和,卻帶着一種浸入骨髓的寒意。他站在昏黃的光暈裏,面容俊雅,眼神卻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將所有的光線和情緒都吞噬殆盡。
秦副總鏢頭瞳孔驟縮,一步橫跨,將沈素死死護在身後,那柄柳葉短刃已悄然滑入掌心,刃尖微顫,鎖定着紫袍人周身要害。靈猴與石鎖也瞬間繃緊身體,呈犄角之勢,封住了對方可能的進擊路線。
沈素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壓力撲面而來,心髒幾乎停止跳動。對方不僅知道他的身份,更似乎對他們的到來了如指掌!這絕不僅僅是埋伏,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等待。
“你是誰?”沈素強行壓下翻涌的氣血,聲音因緊張而略顯沙啞。
紫袍人微微一笑,那笑容裏沒有絲毫暖意,只有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本座玄璣子,忝爲當朝國師。”他目光掃過如臨大敵的秦副總鏢頭三人,語氣帶着一絲輕蔑,“長風鏢局…秦遠山?沒想到,沈文淵還留下了你這麼一條忠犬。可惜,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國師!玄璣子!
沈素腦中“轟”的一聲!他雖遠在江南,也聽聞過這位國師的大名。據說他深得皇帝信任,精通道法,權傾朝野,是真正站在帝國權力頂峰的人物之一!他竟然親自出現在這裏!難道顧千山背後所謂的“主上”,就是這位國師?!
“十五年前的血案,是你主使?”沈素咬着牙,一字一頓地問道,眼中燃燒着仇恨的火焰。
玄璣子不置可否,只是悠然踱步,目光再次投向那幅巨大的星圖壁畫,仿佛在欣賞一件絕世藝術品。“沈文淵…可惜了。他若肯乖乖交出賬冊,爲本座效力,又何至於家破人亡?”他輕輕嘆息,語氣中聽不出絲毫愧疚,只有對棋子脫離掌控的淡淡惋惜。
他忽然轉頭,看向沈素,眼神變得幽深:“那本賬冊,記錄着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它不屬於你,也不屬於沈家。交出它,本座或可念在你年幼無知,留你一個全屍,讓你去地下與父母團聚。”
圖窮匕見!他果然是沖着賬冊而來!
“賬冊不在我身上!”沈素厲聲道。
“本座知道。”玄璣子笑容不變,伸手指向那幅星圖壁畫,“它就在這裏。就在這‘周天星鬥圖’之後。只是,開啓它的方法,只有你們沈家血脈,配合那獨特的‘鑰匙’,才能做到。”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沈素懷中的位置,似乎早已洞悉圖紙和口訣的存在。
沈素心中駭然,對方竟然連這個都知道!
“本座等了十五年,耐心快要耗盡了。”玄璣子的聲音漸冷,“沈素,是你自己動手,取出賬冊雙手奉上?還是……要本座親自來取?只是那樣的話,過程恐怕不會太愉快。”
他話音落下,地宮四周的陰影裏,悄無聲息地浮現出八道身影。這些人全身籠罩在黑袍之中,臉上戴着沒有任何表情的金屬面具,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他們氣息晦澀,行動間如同鬼魅,赫然是八個修爲高深的暗衛!無形的殺氣瞬間交織成網,將沈素四人牢牢鎖定!
壓力陡增!秦副總鏢頭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能感覺到,這八個暗衛任何一個,實力都不在他之下!
絕境!真正的絕境!
前有深不可測的國師,後有八名頂尖暗衛,他們四人如同甕中之鱉!
沈素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星圖壁畫,父親冤屈的面孔,陸小九臨終的遺言,在他腦中交替閃現。交出賬冊?不可能!那是父親用生命守護,陸小九用鮮血換來的希望!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決絕,對着玄璣子吼道:“想要賬冊?自己來拿!”
幾乎在他吼聲發出的同時,秦副總鏢頭動了!他知道已無退路,唯有拼死一搏,爲沈素創造機會!他身形如電,柳葉短刃劃出一道淒冷的寒光,直刺玄璣子咽喉!竟是完全不顧自身防御的搏命打法!
“保護國師!”爲首的暗衛低喝一聲,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截向秦副總鏢頭!
“動手!”靈猴與石鎖也同時暴起,分別撲向左右兩側的暗衛,試圖攪亂陣型,爲沈素爭取靠近壁畫的時間!
地宮內,瞬間刀光劍影,氣勁爆鳴!
秦副總鏢頭以一敵二,短刃揮舞如風,招式狠辣刁鑽,完全是兩敗俱傷的打法,竟一時將兩名暗衛逼得連連後退!但他自己也瞬間掛彩,肩頭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淋漓!
靈猴身形飄忽,如同泥鰍般在刀光劍影中穿梭,專攻下三路,牽制住一名暗衛。石鎖則怒吼一聲,如同蠻熊,揮舞着一對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的短鐵棍,硬碰硬地砸向另一名暗衛,力量剛猛無儔!
場面陷入極度混亂!
沈素趁此機會,猛地沖向那幅星圖壁畫!他腦中口訣瘋狂運轉,目光死死鎖定壁畫上幾處關鍵的星辰標記!
“天樞位…左三…南鬥指引…”
他的手在冰冷的壁畫上急速移動,按照口訣和圖紙的指引,依次按壓那幾個特定的星辰石刻!
“咔…咔…咔…”
隨着他手指按下,壁畫內部傳來一陣陣細微的機括轉動聲!那看似渾然一體的巨大石壁,竟然開始微微震動起來!
玄璣子一直冷眼旁觀,並未親自出手,仿佛在看一場早已注定結局的戲劇。直到看到壁畫震動,他眼中才閃過一絲異色,但依舊從容。
就在壁畫中央,那代表“紫微帝星”的位置,緩緩裂開一道縫隙,似乎有什麼東西即將顯現時——
異變再生!
一道比暗衛更加詭異、更加飄忽的黑影,如同沒有實質的幽魂,竟從地宮頂部的陰影中悄無聲息地垂落,目標並非沈素,也不是激戰中的任何人,而是——那剛剛開啓一道縫隙的“紫微帝星”之位!
那黑影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伸手便向縫隙中探去!
“影蔓!爾敢!”玄璣子一直淡然的臉色終於變了,他厲喝一聲,一直負在身後的右手猛地抬起,並指如劍,隔空向那黑影點去!
一道凝練如實質、帶着灼熱氣息的指風,如同離弦之箭,後發先至,直射黑影後心!
那黑影似乎對玄璣子極爲忌憚,不得不放棄搶奪,身形詭異地一扭,如同煙霧般散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一指,隨即再次融入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影蔓”的殺手,竟然也潛入了此地!而且目標同樣是賬冊!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的耽擱,沈素已然撲到壁畫前,手疾眼快,在“紫微帝星”的縫隙尚未完全閉合之前,猛地將手探了進去!
觸手並非書冊,而是一個冰冷、堅硬、約莫尺許長的金屬圓筒!
就是它!
沈素心中狂喜,用力一拽,將那金屬圓筒抓在手中!入手沉甸甸,上面似乎還刻着細密的花紋。
“拿下他!奪回東西!”玄璣子徹底失去了從容,聲音中帶着一絲氣急敗壞的怒意。
剩餘的暗衛攻勢驟然加劇!
“噗!”秦副總鏢頭爲了替沈素擋住側面襲來的一刀,胸口再中一擊,噴出一口鮮血,身形踉蹌後退。
靈猴也被一腳踹飛,撞在石柱上,生死不知。石鎖獨木難支,身上添了數道傷口,怒吼連連,卻已岌岌可危。
沈素將金屬圓筒死死抱在懷中,看着眼前慘烈的景象,目眥欲裂。
“走!”秦副總鏢頭滿嘴是血,嘶聲吼道,用盡最後力氣揮刀逼退一名暗衛,爲沈素讓開通往甬道的方向。
沈素知道,再不走,所有人都要死在這裏!他含淚看了一眼浴血的秦副總鏢頭和倒下的同伴,一咬牙,轉身就向來的的甬道沖去!
“想走?”玄璣子冷哼一聲,身形一晃,竟如同瞬移般,攔在了甬道入口前,袖袍一拂,一股磅礴如山嶽般的無形氣勁,向沈素當頭壓下!
就在沈素絕望之際,地宮角落,那堆看似雜物的陰影裏,一個原本躺在地上、被所有人忽略的“屍體”,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將死之人的渾濁,只有如同星辰破曉般的清亮,以及一絲……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一道比玄璣子指風更加凝聚、更加鋒銳、更加無聲無息的劍氣,如同暗夜中掠過的流光,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玄璣子那拂出的袖袍手腕處!
玄璣子悶哼一聲,拂出的氣勁驟然一滯,身形微晃,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驚之色!
而那道劍氣的主人,已如同鬼魅般掠至沈素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低喝一聲:
“傻小子,發什麼呆!走!”
聲音入耳,沈素如遭雷擊,猛地轉頭,看向那張在昏黃燈光下清晰起來的臉——蒼白,帶着傷後的虛弱,嘴角卻掛着那抹熟悉的、讓人恨不得揍他一拳的痞笑!
陸小九!
他竟然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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