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窗外燈火星星點點，像零落在絲絨上的碎鑽，帶着屬於人間的溫暖。
江詩涵的公寓位於一棟略顯老舊的居民樓。林軒跟着她推門而入，迎面是與外部完全不同的氛圍。
公寓不大，一室一廳，卻收拾得極爲整潔。暖黃色落地燈在角落裏靜靜地亮着，照在淺灰色布藝沙發和幾個可愛抱枕上。牆上掛着幾幅簡約藝術畫，窗台的綠蘿葉片上還殘留着晶瑩水珠。空氣中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安神又清新。
沒有奢華，處處卻透着主人的用心和溫柔。這是江詩涵自己的小世界。
“地方有點小，別嫌棄。”江詩涵脫下高跟鞋，換上毛絨拖鞋，聲音低了些。
林軒搖頭，目光柔和。
“很溫馨，比我那空蕩蕩的大房子有溫度多了。”
江詩涵臉頰微紅，從鞋櫃拿出一雙新男士拖鞋遞給他。
“你先坐，我去拿點喝的。”
不一會兒，她端着兩只高腳杯和一瓶已開封的紅酒回來。酒是普通的赤霞珠，但在溫柔燈光下，杯中的液體折射出溫暖光澤。
兩人坐在沙發上，中間隔着一個抱枕的距離。
“謝謝你今晚送我回來，還幫我解了圍。”江詩涵率先舉杯，眼神在燈下明亮柔和。
“舉手之勞。”
兩只酒杯輕輕碰觸，發出一聲脆響。
酒液滑下喉嚨，帶着微澀的香氣。氣氛在酒精的催化下，漸漸變得鬆弛而微妙。
“你應該不常參加這種應酬吧？”林軒問。
江詩涵輕笑，搖頭，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片淡影。
“不是很喜歡。但沒辦法，業績壓力大，有時候必須硬着頭皮。今晚這個王總，是我們很重要的潛在客戶。”
她的語氣帶着疲憊，無奈在眉眼間浮現。
“你很優秀，爲什麼不自己創業，或者換個平台？”林軒望向她，眼神認真。
江詩涵低頭，輕抿一口酒。
“哪有那麼容易。創業要資本，跳槽要機遇。我沒有背景，只能一步步熬。”
她抬頭，苦笑。
“你可能不信，我二十八了，連一場正經戀愛都沒談過。大學畢業就埋頭工作，總想着先立業再成家，結果這麼多年過去了，事業不上不下，感情還是空白。”
這話她從未對旁人說過。或許是夜色太溫柔，或許是酒精作祟，也或許是林軒身上那種讓人安心的氣質，讓她卸下所有僞裝。
林軒沒有打斷，只是安靜傾聽。他明白這背後的孤獨與苦澀。一個外表光鮮的女人，爲了生活，硬是把自己活成了刀槍不入的樣子。
“你值得更好的。”
他的聲音低柔，卻像石子落進心湖，激起圈圈漣漪。
江詩涵笑得更苦。
“對我來說，能安穩生活已經很好了。”
“不。”林軒搖頭，語氣堅定。
“你應該享受隨心選擇生活的自由，不是被生活推着走。”
江詩涵愣住，沒能理解他的意思。
林軒沒有解釋，只是拿出手機，解鎖後點開銀行APP，遞到她面前。
“這是什麼？”江詩涵下意識接過。
屏幕上的數額讓她呼吸一滯。那個餘額，五千萬。
她怔怔盯着那一排“0”，反復數着，怕自己看錯。
五千萬。
這個數字像炸彈，將她關於金錢的認知擊得粉碎。多年來辛苦工作，銀行卡存款只是個零頭，而現在，這個天文數字如此輕易地擺在眼前。
“這......這是......”
她聲音發澀，心跳加快。
“我目前的一部分流動資金。”林軒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準備成立自己的公司，還在起步階段。”
他收回手機，認真地看着她。
“詩涵，我欣賞你的能力和才華。如果你願意，我希望你能來我的公司，做市場總監。我會讓你擁有足夠的權限和資源，實現你所有的市場抱負。你不必再爲了一個客戶陪笑，喝那些不想喝的酒。”
市場總監。
實現抱負。
江詩涵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五千萬的沖擊還沒消化完，突如其來的職位邀請又精準擊中了她最深的渴望。
她一直的夢想，就是能在廣闊的平台盡情施展才華，證明自己的價值。而這些年，她得到的卻是一次次失望和妥協。
現在，這個機會，輕而易舉地遞到她手裏。
壓抑在心底的委屈、難以置信、感動，瞬間沖垮了她堅強的外殼。
眼眶發熱，淚水模糊了視線。那些獨自扛下的壓力、在酒桌上強撐的苦楚、對未來的迷茫，此刻全都化成滾熱的淚水，無聲滑落。
“我......”
她想說什麼，卻哽咽出聲。
下一秒，她終於崩潰，將頭埋在林軒肩膀上，大哭起來。
哭聲裏有釋放，有委屈，也有一絲久違的期待。
林軒默默伸手，輕拍她的後背。肩膀很快被淚水浸溼。他明白，這一刻帶給她多大的沖擊。
許久，江詩涵的情緒漸漸平復。她抬起頭，臉上淚痕未幹，紅着眼，有些不好意思。
“對不起，我......”
“沒事。”
林軒遞來一張紙巾，聲音溫柔。
“把你的銀行卡號給我。”
“啊？”江詩涵微愣。
“你不是答應做我的市場總監了嗎？總不能讓你白幹。這是你的預付薪水，也是公司的啓動資金，後續市場推廣，全靠你來規劃。”
他的理由簡單直接，讓人無法拒絕。
江詩涵怔怔報出一串數字。
林軒飛快在手機上操作。
叮。
一聲清脆提示，從茶幾上的手機響起。
江詩涵下意識拿起手機，解鎖屏幕，最新的推送彈了出來。
【XX銀行】您尾號XXXX的儲蓄卡賬戶於X月X日23:15完成一筆轉賬，金額人民幣五十萬元，當前賬戶餘額爲......
五十萬。
江詩涵盯着那一排“0”，心跳幾乎要跳出胸口。這筆錢，是她不吃不喝數年才能攢下的積蓄。而林軒，只動了動手指。
金錢的沖擊，情感的觸動，未來的許諾，匯聚成此刻的巔峰。
她慢慢抬頭，淚眼朦朧地看着林軒。
燈光下，他的輪廓沉靜，眼神溫柔而專注。像一道光，穿透了她世界的陰霾，驅散了所有疲憊與彷徨。
理智告訴她，這一切太快，仿佛不真實。
可情感已如洪水決堤。
她再也無力隱藏心動。
林軒還帶着一絲錯愕時，江詩涵已經輕輕踮起腳尖，帶着紅酒醇香和淚水鹹澀的唇，柔軟地貼上了他的唇角。
這個吻很輕，卻像一道電流，將林軒徹底擊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