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每寫一個字,心口就像被刀割一次。
寫到最後,紙頁已經被淚水打溼。
許靜姝盯着空白處,突然瘋了似的寫起來,字跡越來越潦草,越來越密集。
“我錯了,不該相信賀凜的鬼話......”
“我錯了,不該嫁給賀凜這個騙子......”
“我錯了,錯在當初瞎了眼,愛上賀凜這個畜生......”
一行又一行,密密麻麻的字跡爬滿了整張紙,連頁邊空白都被填滿。
鉛筆芯斷了好幾次,她撿起來削尖再寫,指尖被木屑扎破也渾然不覺,只有“不該和賀凜結婚”這幾個字,被反復寫得重重疊。
黑暗中,她就那樣坐着,寫累了就趴在紙上歇會兒,醒了又接着寫。
兩天後,小窗再次被拉開,她終於被放出來。
她沒來得及喝一口水,就往火車站跑,買了張票回家。
終於到了家,想到一會就能見到父母她如負釋重露出一抹笑,但很快那抹笑就僵在臉上。
門口掛的白綢刺眼,她瘋了一樣沖進去看到客廳中間擺着母親的遺像。
“媽!”
許靜姝撲過去,手指撫在冰涼的玻璃相框上,眼淚瞬間決堤。
父親坐在門檻上,頭發一夜之間全白了,看見她進來,渾濁的眼睛裏滾出淚來,“靜姝,你咋才回來啊,你媽前天走的,臨走前還攥着你的照片,說等你回來......”
許靜姝泣不成聲,守在母親的遺像前不吃不喝三天。
直到許父提醒她,有她的電話,她才麻木地轉動眼珠去接。
“嗨,寶貝兒,我回國了。”
“地址給我,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見你了。”
許靜姝嗓音嘶啞說出地址,掛了電話後換了套衣服去的居委會。
“你好,我要辦離婚。”
工作人員詫異地看了眼她,“離婚那得帶着你男人一起來辦,一個人我們批不了。”
許靜姝點頭,借辦公室的電話打給賀凜
怕賀凜被林月華纏住,她說,“我媽去世了,你來一趟。”
長輩去世,他沒理由不來。
那頭答應的很快,說定了明天的火車票。
恰巧,那個剛回國的人也是明天的票。
......
第二天早上,她早早去火車站等着。
賀凜依舊穿着筆挺的定制西裝,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他一眼就看見了許靜姝。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的身形愈發消瘦,下巴尖尖的樣子惹人憐惜。
他眉頭緊蹙,大步走過去,想把自己的大衣脫下來給她穿。
剛邁出腳步,就看見一個穿着時髦米色風衣的男人快速穿過人群,徑直走向許靜姝。
男人身姿挺拔,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金絲眼鏡,明明是斯文模樣,動作卻帶着毫不掩飾的熱絡,抬手就給了她一個親昵的貼面禮。
“寶貝兒,想我了嗎?”
帶着笑意的稱呼像顆炸彈扔進賀凜的腦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