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燈光昏黃而溫暖，透過玻璃窗灑在略顯陳舊的木質桌椅上。空氣中彌漫着面條的香氣和淡淡的油煙味，偶爾傳來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
陳陽站在窗口前，要了兩碗熱氣騰騰的面條，並搶先付了錢。
她微微鬆了口氣，慶幸這個點了還有人在堅守崗位，不然今晚就要餓肚子了。
兩人找了個空着的角落，碗裏的面條冒着熱氣，氤氳的白霧在空中緩緩升騰，他們享受着美食的間歇，也在聊着剛才的話題。
“亞運？”陳陽用筷子攪合了一下碗裏的面條，看向祁同偉的眼神裏帶着好奇。
祁同偉點頭道：“還有將近半年的時間，我想做一些有關亞運的服飾和周邊來進行販賣，例如，盼盼。”
盼盼是這次亞運的吉祥物，而1990年的亞運，是我國建國以來第一次承辦的大規模綜合性國際運動會，爲此舉國上下付出了許多艱苦極會，不僅花費巨大，國民的反響也空前熱烈。
“人們對於第一次總是印象深刻，何況這是能提高國民自信心，普及我國形象的大好機會，同樣也帶給了我們相應的機遇。”祁同偉繼續開口解釋。
陳陽安靜聽着，抬頭望向祁同偉的眼神中帶着些許的驚色。
“可以嘛！”
“老實說，你做了多久的功課？”
祁同偉笑道：“也沒多久，但一直都有在關注。”
“現目前北方的反響比較熱烈，這主要是開辦地點在京城的主要緣故。”
“但我相信，隨着宣傳工作的逐步落實，南方肯定也會跟上腳步，在此期間，這漫長的空檔期就是我們的機會。”
祁同偉仔細分析，陳陽也聽的津津有味。
她知道“盼盼”，那是一只手拿金牌的大熊貓，神態和形象都透露出一種純真的憨厚。
在祁同偉看來，想賺錢就得抓住時代的風口，把握時代機遇，投身時代浪潮，通俗來講就是要懂得蹭熱度。
而今年最大的熱度，沒有比亞運更合適的了。
只不過其中仍有許多未解決的問題，這值得他進行更深入的思考。
陳陽真心在爲祁同偉考慮，她單手托着下巴安靜思考，在潔白的燈光照耀下，像是一朵即將盛開的水仙花。
一直思考到碗裏的面都有些涼了，陳陽才給出自己的建議。
“你很厲害，能想到靠亞運賺錢，比大多數人都要聰明。”她先給予了肯定和正向的反饋，然後才緩緩開口。
“可你要怎麼規避法律方面的風險？”她說。
90年代初，國家已經出台了“知識產權保護法”，雖然制度並不完善，但法律條文擺在那裏，就已經是一種無聲的震懾。
祁同偉若是走上侵權的道路，鬧不好要“手裏捧着窩窩頭，菜裏沒有一滴油”。
“我這樣的行爲若是放在嚴打的那幾年，估計要被拉去打靶。”祁同偉習慣性的自嘲起來。
陳陽嚴肅道：“不許開玩笑！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祁同偉同學，你應該正視！”
“好好好，我不賣關子了。”祁同偉柔和一笑，臉上保持着神秘。
隨即他壓低聲音，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做過調查了，盼盼的形象，並沒有明確的版權歸屬。”
“什麼？”陳陽驚得張大了嘴巴，美麗的雙眸如晨曦綻放，“你是說，亞運吉祥物，沒有版權歸屬？？”
她腦袋裏滿是問號，這麼重要的事情，組委會的人怎麼會忘了呢？
祁同偉好笑道：“很驚訝吧，其實我也很驚訝。”
“可能是他們實在太忙了，以至於吉祥物的形象到今天爲止，依舊沒有在相關單位進行版權注冊和商標申請。”
“所以，至少在法上上來說，盼盼的形象屬於公衆所有。”
“當然了，法律條文的解釋權畢竟在人家手裏，我不敢賭，如果這條路走不通，只能嚐試其他的辦法。”祁同偉端起面湯喝了一口，並略帶遺憾的說道。
雖然他提到了盼盼的版權問題，但現實中亞運吉祥物的版權歸屬不太可能完全空白。即使沒有明確注冊，組委會也可能通過其他方式保護知識產權。這一點可以需要自己格外注意。
陳陽伸手拍了拍略有起伏的胸口，表情漸漸恢復了自然。
“真有你的啊。”她情不自禁的感慨道。
祁同偉這種行爲是在鑽法律的空子，放在特殊年代，一個“投機倒把”的罪名，就能在他身上留下五十個彈孔。
但現在市場經濟相對開放，而機會，往往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對於盼盼吉祥物，我不準備賣，而是送！”祁同偉繼續闡述着自己的想法，滿眼寫着對賺錢的渴望。
“送？”陳陽明白了，“不謀利，不構成實際銷售，在版權歸屬不明確的情況下，你容易有更大的操作空間。”
“可你，可你怎麼賺錢呢？”陳陽歪着腦袋陷入沉思。
祁同偉笑道：“周邊可不僅僅是吉祥物，還有衣服、紀念幣等等其他東西。”
他拿出包裏的紙筆，花了幾分鍾時間畫了一張草圖。
一件簡單的T恤，上面印着“體育強國”四個大字。
祁同偉逐步展開自己的構想，“你看，我的主要想法就是賣衣服，而衣服的設計完全是自主原創，上面不會存在任何和亞運相關的元素，自然構不成侵權。”
“天才！”陳陽恍然大悟，不禁爲他豎起大拇指。
祁同偉的設計確實無關亞運，但那只是表面文章，實際含義是處處和亞運掛鉤的。
光是“體育強國”這四個大字，在亞運這個檔口，傻子都能自主產生聯想。
加上這個時代的設計相對簡單，甚至是簡陋，沒有多少新鮮感，而且與周邊掛鉤的衍生物，光是價格就已經是普通人需要權衡的存在。
祁同偉的設計不說有多好，至少能夠給人提供一定的，對新奇事物的好奇與滿足。
只要他把價格壓下來，走低廉親民的價格，就一定能迅速的打開市場。
“來買衣服的就送吉祥物，想要吉祥物的，就必須先買衣服！”陳陽神采奕奕的提出構想，一個偉大的商業模式逐漸在她腦海中成型。
祁同偉笑道：“這樣的運作模式不算太出彩，但我們，也許會是這個時代，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我？還有我？”陳陽伸手指着自己，她沒想過祁同偉會把自己也涵蓋在其中。
但那份微妙的情緒，很快就被陳陽以笑聲掩蓋。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不過，你的構想要想成爲現實，最大的困難，是得找到願意承接訂單的工廠。”陳陽給出了友善的提醒。
“不.......”祁同偉緩緩搖頭，目光深邃道：“攔在我們面前，最大的困難，是權力小小的任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