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刑部事務繁忙，薛其簫將手邊堆着的案宗處理完全，想到這幾日都沒有去榮禧堂給母親請安，忙放下一切事務趕了過去。
正逢鍾嬤嬤在伺候着薛老太太用膳，見了薛其簫則退了下去，讓母子倆說些體己話。
薛老太太瞧了眼風塵仆仆的兒子，眼裏是說不出的憐惜：“既這麼累，怎麼不停下來歇一歇？”
薛其簫道：“無妨。”
他既在刑部進了高位，身上的職責也越來越大，多辦些案子才能不愧於心。
“小廚房裏有兩碟子糕點，入口還算清雅，你且嚐嚐。”
薛其簫雖不怎麼愛吃糕點，卻不想駁斥母親的一片好意：“多謝母親。”
鍾嬤嬤親自端着糕點進屋，薛其簫吃了一塊，也忍不住稱贊道：“味道是不錯。”
薛老太太笑道：“這是雲姨娘做的糕點，剛送來榮禧堂，你也算是有口福了。”
“她廚藝不錯。”薛其簫也沒有多驚訝，畢竟上一回在外書房時他已經領略過雲荔的手藝了，的確不錯。
薛老太太望着他，說了一句：“福哥兒是你的孩子，雲荔也成了你的姨娘。你實在不必刻意避嫌，若想去攬雲閣過一夜也不算什麼大事。”
她實在是心疼兒子，納了個姨娘卻和擺設差不多，像他這般年歲的世家公子，哪個沒有十個妾八個通房的？偏偏他最潔身自好。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鍾蘭院那位善妒又任性的主母。
見薛其簫不爲所動，薛老太太也只能嘆了口氣：“罷了，我知你與妍蘭夫妻情深，聽不進母親的話。”
“母親恕罪。”薛其簫俊容裏露出幾分疲憊來，可他卻還是柔聲向薛老太太告罪：“妍蘭是有些小性子，可兒子曾向她許下過‘此生不納妾’的承諾，納了雲荔已是萬般不得已，又怎麼能真將她當成妾室來對待？”
話音甫落，薛老太太便仿佛被抽走了全身上下的力氣，半晌只說了一句：“你想將雲荔當作個擺設就罷了，可福哥兒是你的兒子，也是我們長房唯一的血脈，你須得對他多上點心才是。”
“是。”
被母親提點了一番，薛其簫從榮禧堂出來後便站在廊道上出了會兒神，三石湊上前問：“爺，咱們回鍾蘭院嗎？”
往日裏，薛其簫都是去鍾蘭院用晚膳的，刮風下雨不曾停歇。
“先去攬雲閣瞧一眼福哥兒。”薛其簫如是說道。
三石聽後十分驚訝，可還是差人去鍾蘭院送了消息，省得讓夫人久等。
送消息的人小跑着去了鍾蘭院，此時的正屋裏擺好了一桌豐盛的菜肴，秦妍蘭正端坐在團凳上翹首以盼着自己的夫君。
“夫人，世子爺說要先去瞧一眼福哥兒，馬上就回來。”
秦妍蘭一怔，過了片刻才勉強勾唇一笑，柔柔地說：“我知曉了，你下去吧。”
秦嬤嬤見勢不對，剛要開口勸一勸秦妍蘭，秦妍蘭便先一步開口道：“嬤嬤不用勸，我明白。”
從她進門第四年無子，被各方壓力逼着納了雲荔進門的那一刻起，她就知曉會有這麼一日。
哪怕薛其簫對雲荔不屑一顧，可卻不會對福哥兒置之不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如今她想破局，也只有早日生下嫡子這一條路可走。
秦嬤嬤鬆了一口氣，道：“世子爺的心還是在夫人這裏的……”
秦妍蘭笑笑。這一點當然不用秦嬤嬤來告訴她，成婚四年，除了雲荔外，薛其簫不曾碰過任何一個女人，對她這個妻子也是百分百地信任。
老天垂憐，早晚會賜她一個嫡子，到時一副福哥兒又能礙着她什麼呢？
*
薛其簫走進攬雲閣內寢的時候，正巧聽見雲荔在輕晃着搖床，嘴裏嚶嚀着一首好聽的江南小調。
女子嗓音清麗，再加上母性憐愛的光輝籠罩着，倒讓薛其簫停下來多瞧了好幾眼。
這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讓薛其簫不忍打擾。
他正要退出內寢的時候，雲荔的歌聲卻突然停了下來。
一回頭，她就發現了薛其簫的到來：“世子爺來了。”
她起了身，走到薛其簫跟前朝他行了禮。
行過禮後，她就低頭盯着自己的足尖瞧，一改方才那副動情歌唱的自在模樣。
“我來瞧瞧福哥兒。”
說完，薛其簫就走到搖床旁看了眼福哥兒。
他與雲荔之間沒有那麼多話要說，彼此相望之間也只剩下尷尬。
是以薛其簫便問起福哥兒的日常起居。
雲荔則乖順地答道：“鍾嬤嬤照顧福哥兒十分精細。”
說完，兩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你方才唱的是江南的小調？”薛其簫冷不丁問道。
雲荔：“是，妾身讓世子爺見笑了。”
這下薛其簫都覺得有些不自在了，雲荔見了他怎麼就像見了洪水猛獸一般膽小？
難道是他長得很嚇人嗎？還是他太嚴肅了些？
薛其簫很是疑惑，便只坐了坐就離開了攬雲閣。
去鍾蘭院的路上，他問三石：“府裏的奴仆們都很怕我嗎？”
三石不知曉他爲何會有這麼一問，卻還是答道：“哪兒能啊？咱們爺可是出了名的和善人，府裏的奴仆只有尊敬您的份兒。”
“少貧嘴。”薛其簫蹙起劍眉道：“雲姨娘回回見了我，都如老鼠見了貓一般。”
三石順着他的話回憶了一番，只道：“是了，爺統共只在攬雲閣過過兩夜，每一回雲姨娘都嚇得渾身發抖，就好像爺要吃了她一樣……”
薛其簫聽了這話，臉色變得愈發難看。
三石忙找補道：“膽小些也好，本分老實才不會給夫人添堵。”
要他說，這雲姨娘也太不會來事了些，世子爺好不容易去攬雲閣一回，她怎麼也不想着與世子爺說幾句話，親近些，再小意溫柔地伺候一番？
薛其簫心內本期望着雲荔老實本分，可見她當真對自己“不屑一顧”，心裏又有些不自在。
好在這點不自在來得快散得更快。
經此一事，薛其簫也漸漸地願意相信，雲荔是個表裏如一的本分女子。
可進了鍾蘭院，才與秦妍蘭說了幾句話，就見她擰着柳眉說道：“夫君，雲姨娘以下犯上，先是不肯在妾身跟前下跪行禮，還對妾身出言不敬。妾身當真不知該怎麼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