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竇渺發現，這些文字不僅是隨着崔柔謹一同出現，而且話語中全是崔柔謹身遭發生的事。
“因爲崔柔謹是主角嗎？”
竇渺暗自思索着。
膳宴在皇後和崔家母女言笑中開始。
而一旁的洛燁廷，看着皇後開心的模樣，臉上的冰冷終究徹底融化了下來。
洛燁廷時不時接上三人之間的話語，談吐溫潤，言語輕柔。
竇渺雖然並沒有關注四人，卻透過眼前的文字，知曉他們四人其樂融融，宛如一家人。
什麼食不言，寢不語的教養，只有竇渺這個“外人”在恪守着。
竇渺專心吃着菜，皇後忽然舉箸，夾了一筷子鹿筋放入竇渺碗中。
竇渺抬起頭來，看向皇後，卻見她滿臉寵溺地看着自己。
竇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吃多了，突然感覺自己有些反胃。
而其他人也全都看着竇渺。
【咦，這女配就會酷酷直吃，真是和豬一樣。】
【皇後真是心善，對這女配這麼好，這女配以後居然還下毒暗害皇後！真是歹毒啊！】
【女配這是什麼表情？清澈的愚蠢嗎？】
“給皇後下毒？我嗎？”
竇渺看着又跳出的文字，隨後眉頭微皺。
洛燁廷見竇渺皺起眉頭，臉色再度冷了下來。
而皇後臉上的笑容卻越發親切：
“怎麼？阿渺不喜歡這鹿筋？這鹿筋補氣養血，正合你身子。你與燁廷大婚已三年，母後就盼着早日抱孫。你得把身子養好，才有餘力。可不能挑食。”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微滯。
竇渺垂眸，看着碗中那一塊鹿筋，指尖卻輕輕收緊。
她就說皇後怎麼突然給她夾菜，原來是擱這等着她呢。
洛燁廷臉色微變，欲開口，卻終究只是含糊應了句：
“母後費心了。”
皇後卻仿佛未覺，繼續道：
“我聽說柔謹的姐姐出閣後不久，便生下了三個大胖小子。真是好福氣啊！”
皇後言語中好似全是羨慕，隨後伸出手拉住一旁的崔柔謹，“我看柔謹也是好生養的。”
崔柔謹的臉上瞬間染上了紅暈。
竇渺眼前的文字有一次冒了出來：
【我家寶寶也太可愛了吧。】
【剛出爐的害羞寶子，我舔！】
【和女主比，這女配真的一無是處啊！】
洛燁廷眉頭微微落下，開口道：
“母後，柔謹妹妹還是未出閣的女子，你說這些幹什麼？”
“你倒是護上了！”
皇後語氣裏有些嗔怪的，好似在看着兒孫玩鬧般，隨後轉頭對着竇渺說道：
“阿渺！你不要多心。燁廷和柔謹自小一同長大，向來將柔謹視作自己的妹妹，這才會出言維護。”
竇渺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笑來：
“母後放心，臣妾明白。”
皇後凝視着竇渺，似乎沒想到她會如此回答，一時微愣，旋即輕笑：
“這三年來，你一直跟在我身邊。你的性子，我自然是放心的。”
隨後皇後轉頭看向崔相夫人，說道：
“我這兒媳，雖是一介民女，卻向來大度，從不像其他民婦一般善妒。”
崔相夫人目光掃過洛燁廷，隨後又掃過自己的女兒，最後落到了竇渺臉上。
忽地明白了皇後的話，隨後開口道：
“娘娘說得極是。我聽聞許多出身寒微的民婦，見識有限，完全見不得自己丈夫與其他女子有所糾葛。
不瞞娘娘，莫說那些民婦，便是臣婦熟讀女戒，時不時也要生出些許妒意來。如同太子妃這般通情達理的女子，倒實屬罕見啊。”
洛燁廷聽到崔相夫人這話，轉頭看向竇渺。
卻見竇渺面色如常，洛燁廷忽然覺着自己心中一落。
宴席繼續，洛燁廷卻變得沉默了下來。
而崔柔謹臉色暈紅，也不知再想些什麼。
竇渺酒足飯飽之後，便開始坐在原處發起了呆來。
未幾，宴會結束。
竇渺當即起身辭行，向着東宮走去。
洛燁廷則向着竇渺追去。
待送走了崔柔謹母女，皇後端坐在殿中，面色微微有些陰沉。
過了片刻，皇後便輕笑一聲：
“我倒是小瞧了這民婦。”
掌事宮女聽聞皇後的話，當即低頭，道：
“娘娘，奴婢愚鈍，不知這太子妃......”
“原本今日本宮是想着，刺激一番這民婦，讓她心中生出嫉妒。這女人只要變成了妒婦，便會做出諸多蠢事來。只是沒想到，她看似沉默寡言，卻絲毫不露半點破綻。”
皇後開口輕聲說道。
掌事宮女頓時有些急切了起來：
“那豈不是說，這太子妃不好對付了?”
“錯了！這民婦到底不懂男人。
不生妒意，便是不在意。
那這男人啊，便想着挖出女人的心來看看，其中到底有沒有他。
但是他哪能真去剜心，他便只能尋些其他法子試探一番了。
只是，要將這民婦從太子妃的位置上趕下，到底要廢些功夫了。”
皇後抬了抬手，繼續道：
“爲本宮更衣。”
掌事宮女扶住皇後的手：
“娘娘這是有主意了？”
......
洛燁廷追上竇渺，與她並肩而行。
兩人卻一路沉默。
直到穿過重重宮道，入了東宮，洛燁廷停住腳步，攔住竇渺，開口道：
“阿渺，你當真不在意嗎？”
竇渺看着洛燁廷的臉，語聲平靜：
“在意什麼？”
她說得雲淡風輕，卻仿佛一刀落在洛燁廷心口。
洛燁廷一時口急，脫口而出：
“宮宴上，我......”
竇渺抬手打斷了洛燁廷的話，心中念頭浮現：
原來你知道那些話，會傷到我啊！
你什麼都懂，卻依舊去做了。
竇渺轉身，目光清冷看向前方：
“殿下莫要多言。天色已晚，殿下還是回寢殿吧。”
言罷，她提裙而行，衣袂掠過夜風，背影孤直，一如那日棧道上一般。
洛燁廷佇立原地，半晌無語。
他有很多話想要問竇渺。
問她是否在意那盞花燈，問她是否在意潭拓寺後山的晚霞，問她是否在意崔柔謹......
更想問她是否在意他。
竇渺一路回到和風閣，入了院中，來到那顆木芙蓉之下矗立，此時樹上光禿禿，樹下飄落着幾片新鮮的花瓣。
今日的木芙蓉，已經謝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