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篝火把影子拉得老長，像貼在沙地上的鬼魂。
老刀蹲在火堆旁，手裏轉着那柄骨刀。刀刃上的 “鎮煞” 圖騰已經紅得發黑，像是吸飽了血，而刀柄末端，不知何時多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刻字 ——“聽骨”，筆畫裏嵌着細碎的沙晶，在火光下閃着針尖大的光點。
“這刀...... 活了？” 蘇晴湊過來，手裏還攥着次聲波檢測儀，屏幕上的波形還在微微跳動。他們剛從沙塵暴裏鑽出來，臨時扎的營地像攤在沙地上的破布，幾個戰士正用鉛板加固裝銀色液體的容器，那玩意兒還在微微發燙，像是揣了顆活心髒。
老刀沒說話，用粗糙的拇指摩挲着 “聽骨” 二字，突然把刀往地上一戳。
“噗” 的一聲，骨刀沒入沙中半寸，周圍的沙粒竟像被磁鐵吸住似的，圍着刀身打起了旋。更詭異的是，刀柄上的刻字突然亮起紅光，像兩盞微型燈籠，映得老刀的皺紋裏都泛着血色。
“不是活了，是認主了。” 老刀的聲音透着股沙啞，他猛地拔出骨刀，沙粒簌簌落下，在地上拼出個模糊的蛇形，“我爺爺當年用這刀封印神殿底層時，刀柄上也冒出過這兩個字。他說，‘聽骨’就是讓我們聽骨頭說話 —— 沙子裏的骨頭，會告訴你它們怕什麼。”
陸沉靠在越野車邊，右手食指的沙痕還在隱隱作痛。剛才在沙塵暴裏，那對發光的巨眼始終沒追出來，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着，像藏在天花板上的蜘蛛，只等獵物放鬆警惕。
“你的意思是，沙骸獸不止一種？” 他踢了踢腳下的沙，那裏還殘留着銀色液體滲過的痕跡，像條幹涸的蛇蛻。
“何止不止一種。” 老刀往火堆裏添了根枯枝，火星噼啪炸開，“我爺爺的筆記裏畫過，有長翅膀的沙骸獸，能在天上扔沙晶彈；還有像蜈蚣似的，一節一節全是骨頭，能鑽進沙子裏偷襲。剛才那蛇形，就是最麻煩的‘沙骨蛇’——”
他突然壓低聲音，骨刀在沙地上劃出個圈：“那玩意兒專纏活人的骨頭，只要被它的骨節纏住，你的骨頭就會被它‘吃’掉，變成它的一部分。”
蘇晴聽得打了個寒顫，次聲波檢測儀突然 “嘀” 地響了一聲，屏幕上跳出個微弱的信號峰，頻率和之前沙骸獸的次聲波很像，但更細長，像根繃緊的鋼絲。
“有東西在附近！” 她猛地站起，手裏的檢測儀指向營地西側的沙丘，“信號很弱，但在移動，速度很慢，像是在...... 潛伏。”
陸沉立刻打了個手勢，戰士們瞬間抄起武器，車燈齊刷刷地掃向西側。沙丘的陰影裏空空蕩蕩，只有幾叢駱駝刺在風裏搖晃，影子被拉得老長，真像一條條趴在地上的蛇。
“是風聲吧？” 小陳咽了口唾沫，端着槍的手有點抖，“這地方邪乎得很，風吹草動都像......”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掐斷了。
營地西側的帳篷突然 “譁啦” 一聲塌了下去，不是被風吹的，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纏住、勒塌的！帆布撕裂的瞬間，所有人都看清了 —— 那是條由無數節骨頭組成的 “蛇”，每一節都是截灰白色的人骨，關節處用沙粒連接，鱗片是用碎骨片拼的，在車燈下閃着森冷的光。
“沙骨蛇！” 老刀嘶吼着舉起骨刀，“都別被它纏住！它的骨節能吸活人的骨頭！”
沙骨蛇的頭是顆完整的人類頭骨，眼窩黑洞洞的，正對着最近的戰士 “看” 過來。它猛地弓起身子，骨節摩擦發出 “咔噠咔噠” 的響聲，像有人在快速掰手指，聽得人頭皮發麻。
“開火！” 陸沉的吼聲炸響。
槍聲在營地回蕩，子彈打在蛇身上，只打碎了幾節骨頭，碎骨片落地的瞬間，就被周圍的沙粒重新粘起來，比原來的還粗了一圈！
“沒用的！” 老刀揮着骨刀沖上去，紅光閃閃的刀刃劈在蛇頭上，“它靠沙子補身體，越打越長！”
果然，沙骨蛇被劈中的地方冒出一陣沙霧，頭骨裂開的縫隙裏涌出無數細沙，眨眼間就修復完好，反而變得更大了，骨節間的沙粒還在微微發光，像是在嘲笑他們的徒勞。
“纏住它！” 陸沉大吼着扔出繩網，戰士們紛紛效仿，十幾張網同時罩向沙骨蛇。蛇身猛地一絞，繩網瞬間被骨節勒斷，鋼絲都繃成了螺旋狀。最前面的戰士躲閃不及，被一節骨節掃中腿，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 他的褲腿下，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露出的小腿骨竟在慢慢變得透明，像是在被什麼東西 “吸” 走！
“蘇晴！用次聲波！” 陸沉一邊用圖騰刀格擋蛇頭，一邊嘶吼。
蘇晴早就在調設備，她把次聲波頻率調到最高，對準沙骨蛇按下發射鍵：“給我去死！”
尖銳的聲波像把無形的刀，掃過沙骨蛇的身體。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 蛇身上的骨節開始劇烈顫抖，連接骨節的沙粒像被煮沸的水，瘋狂地翻滾起來，原本緊密的蛇身竟出現了縫隙！
“有效！” 蘇晴眼睛一亮，又把頻率調高了兩格。
沙骨蛇發出無聲的嘶吼，頭骨的眼窩裏噴出沙粒，顯然被聲波折磨得不輕。它猛地向後一縮，骨節噼裏啪啦地斷開，化作無數節小骨頭，像撒了一地的骰子，然後在沙地上快速蠕動，朝着西側的沙丘退去。
“別讓它跑了！” 老刀想追，卻被陸沉拉住。
“追上去就是陷阱。” 陸沉盯着沙丘的陰影，那裏的黑暗仿佛更深了，“它在引誘我們。”
沙骨蛇的碎骨在沙丘邊緣重新組合，形成一條細小的蛇形，頭骨對着營地 “看” 了幾秒，突然鑽進沙裏消失了，只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跡，盡頭處，沙粒慢慢聚成個微型的蠍形圖騰。
“是威廉姆斯在指揮它們。” 老刀的骨刀 “嗡” 地一聲，刀柄上的 “聽骨” 二字亮得刺眼，“這玩意兒在警告我們 —— 真正的大家夥，還在後面。”
蘇晴的檢測儀突然瘋狂報警，屏幕上的信號峰密密麻麻，像一片豎起的鋼針，全都指向營地四周的沙丘，頻率各不相同，有的低沉像鼓點，有的尖銳像哨子。
“不止一條！” 她的聲音發顫，“四面八方都有信號，它們在...... 包圍我們！”
陸沉望着漆黑的四周，突然想起老刀剛才的話 —— 沙骸獸有很多種。現在看來，今晚的營地，恐怕要變成這些怪物的晚宴了。
他握緊腰間的圖騰刀，刀身與老刀的骨刀同時亮起微光，像是在回應着什麼。遠處的沙丘後面，傳來隱約的 “咔噠” 聲，越來越密，越來越近，像無數只骨節在同時敲擊地面。
今晚，注定是個不眠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