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劉嗶跟着蘇清月穿過竹林,腳下的石板路漸漸變成溫潤的玉石,月光灑在上面,映出兩人交錯的影子。清月小築就藏在竹林最深處,院牆是用翠竹編織而成,門上掛着一串風幹的薰衣草,風一吹便散發出淡淡的清香,與方才的血腥氣判若兩個世界。
“進來吧。”蘇清月推開竹門,引着劉嗶穿過栽滿草藥的小院。院中一口古井冒着絲絲寒氣,井邊放着個青石搗藥臼,旁邊曬着一排排墨綠色的葉片——劉嗶認得,那是“凝靈草”,能穩固靈力,是煉制築基丹的主材之一。
正屋的陳設簡單雅致,一張梨花木桌,幾把竹椅,牆上掛着幅水墨畫,畫的是遠山雲霧,筆鋒飄逸,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蘇清月轉身進了內室,很快端着一個藥箱出來,示意劉嗶坐下。
“把外衣脫了。”她打開藥箱,取出金瘡藥、繃帶和一小瓶烈酒,“這酒能消毒,可能有點疼,忍着點。”
劉嗶依言解開外衣,露出左肩的傷口。傷口不算深,但被蝕骨散侵蝕過,邊緣泛着淡淡的青黑色,碰一下仍有麻痹感。他看着蘇清月將烈酒倒在棉球上,動作輕柔地擦拭傷口,指尖偶爾觸碰到他的皮膚,帶着一絲微涼的暖意。
“蘇師姐似乎對藥理很熟悉。”劉嗶忍不住開口,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家傳的手藝。”蘇清月頭也不抬,語氣平淡,“我祖父是藥王谷的弟子,從小跟着他學認藥、制藥,久而久之就會了。”她蘸了點金瘡藥,小心翼翼地塗在傷口上,“黑煞教的蝕骨散用了七種毒草煉制,尋常解毒丹只能緩解,想要根治,還得用‘七星草’熬成藥湯外敷。”
“七星草?”劉嗶挑眉,這名字在《百草經》裏見過,說是長在極寒之地的懸崖上,十年才開一次花,極其罕見。
“我這裏恰好有曬幹的七星草。”蘇清月從藥箱底層取出一個油紙包,打開後裏面是幾片暗綠色的草葉,邊緣有七個細小的鋸齒,正是七星草,“先敷三天藥,等傷口消腫了,我再給你熬藥湯。”
她包扎傷口的動作很熟練,繃帶纏得鬆緊適中,既不會勒得疼,又能隔絕空氣。劉嗶看着她低垂的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突然覺得這個總是清冷疏離的師姐,似乎藏着很多不爲人知的故事。
“多謝師姐。”他輕聲道。
蘇清月收拾好藥箱,起身倒了杯茶遞給劉嗶:“嚐嚐這個,是雲霧茶,能安神。”
茶水溫熱,入口微苦,回味卻帶着甘甜。劉嗶捧着茶杯,看着窗外搖曳的竹影,突然想起一事:“師姐,你今晚爲何會出現在後山?”
蘇清月端着茶杯的手頓了頓,隨即恢復自然:“最近總感覺宗門附近有異動,所以夜裏多巡幾遍。”她看向劉嗶,眼神清澈,“倒是你,怎麼會惹上黑煞教的築基修士?那空間寶珠,你最好暫時收起來,免得再引禍端。”
劉嗶點點頭,剛想再說些什麼,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伴隨着鐵蘭的聲音:“蘇師姐!劉嗶!出事了!前山發現了三具屍體,死狀跟之前被黑煞教殺害的弟子一樣!”
兩人臉色同時一變。蘇清月立刻起身:“去看看。”
前山的事發地在一片鬆樹林裏,三具屍體並排躺在地上,都是內門弟子,胸口都有一個拳頭大的血洞,心髒不翼而飛——這是黑煞教的標志性殺人手法。周圍的鬆樹有被巨力折斷的痕跡,地面上散落着幾枚黑色的令牌,跟之前劉嗶見過的黑木令牌一模一樣。
“是‘蝕心衛’。”蘇清月撿起一枚令牌,指尖微微顫抖,“黑煞教最殘忍的殺手組織,專門挖人心煉制邪丹。”
鐵蘭臉色發白:“孫長老已經帶人去追了,讓我來叫你們去支援!”
劉嗶注意到,其中一具屍體的手指蜷縮着,似乎死前攥着什麼。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掰開死者的手指,裏面是半片撕碎的衣角,布料是天藍色的,上面繡着一朵小小的蘭花——那是青嵐宗外門弟子的服飾。
“這是......”劉嗶心中一沉,外門弟子的衣角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蘇清月也看到了那半片衣角,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是阿木的衣服。阿木是負責看守藏經閣的外門弟子,昨天還跟我報備過藏經閣的情況。”
“難道阿木是內鬼?”鐵蘭驚呼。
蘇清月沒有回答,只是快步走向藏經閣。劉嗶和鐵蘭連忙跟上,心中都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藏經閣的大門虛掩着,裏面一片狼藉,書架被推倒了大半,地上散落着無數竹簡和書卷。最裏面的密室門被暴力破開,門上的符咒已經失效,顯然有人闖進了密室。
“完了。”蘇清月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沖進密室。劉嗶緊隨其後,只見密室中央的石台上空空如也,原本放在那裏的《青嵐秘錄》不見了——那是記錄青嵐宗創立以來所有秘聞和功法的典籍,若是落入黑煞教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阿木!”蘇清月一拳砸在石台上,石屑飛濺,“我真是瞎了眼,竟然沒看出他有問題!”
劉嗶看着地上散落的書卷,突然發現其中一卷《宗門弟子名錄》翻開着,上面有一處被指甲劃出了深深的痕跡,指向的名字是“林墨”——正是阿木的本名。他再翻幾頁,發現林墨的籍貫寫着“黑風嶺”,而黑風嶺,正是黑煞教的老巢。
“他從一開始就是黑煞教安插的內鬼。”劉嗶沉聲道,“潛入宗門,就是爲了偷《青嵐秘錄》。”
蘇清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鐵蘭,去通知各峰長老,封鎖所有山門,嚴查出入人員。劉嗶,跟我去追!阿木剛走不久,肯定還沒出青嵐山範圍!”
兩人立刻動身,循着地上若有若無的腳印追出藏經閣。此時天已微亮,晨霧彌漫,給追蹤增加了難度。劉嗶運轉靈力,仔細捕捉空氣中殘留的氣息——阿木身上有藏經閣特有的墨香,還帶着一絲蝕心衛令牌的血腥味,這兩種氣息在霧中形成了一條微弱的軌跡。
“往這邊走了。”劉嗶指向左側的山谷,那裏的霧氣更濃,隱約能聽到馬蹄聲。
蘇清月祭出一把青色長劍,一躍而上:“快!他想騎馬跑!”
劉嗶也召喚出自己的踏雪駒,翻身而上,緊隨其後。踏雪駒的速度極快,四蹄踏在霧中,濺起一片片水花。兩人一前一後沖出晨霧,前方的山谷出口處,一個身穿外門服飾的青年正騎着一匹黑馬狂奔,背上的包裹鼓鼓囊囊,正是阿木!
“阿木,站住!”蘇清月厲聲喝道,手中長劍射出一道青色劍氣,直逼阿木後心。
阿木回頭一看,臉色大變,從包裹裏掏出一枚黑色符咒,往馬屁股上一拍。黑馬吃痛,速度陡然加快,同時阿木反手一揚,數枚毒針射向蘇清月。
蘇清月側身避開,劍氣順勢劈向黑馬的後腿。黑馬哀鳴一聲,踉蹌着倒在地上,將阿木甩了出去。阿木摔在地上,包裹掉在一旁,《青嵐秘錄》從裏面滾了出來。
“休想拿到!”阿木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竟想撲過去毀掉秘錄。
劉嗶眼疾手快,催動踏雪駒上前,一腳將阿木踹翻在地,同時伸手抄起秘錄。阿木還想掙扎,蘇清月已經長劍架頸:“說!黑煞教還有多少內鬼在宗門?”
阿木突然笑了起來,笑聲淒厲:“哈哈哈......你們永遠也查不完!青嵐宗早就爛透了......”他猛地咬碎嘴裏的毒藥,嘴角溢出黑血,眼睛死死盯着劉嗶,“你以爲......你爹娘的死真的是意外嗎?去......黑風嶺......找答案吧......”
話音未落,阿木已經氣絕。
劉嗶如遭雷擊,愣在原地。爹娘的死?他一直以爲爹娘是在十年前的獸潮中遇難,怎麼會跟黑煞教有關?阿木的話像一顆石子,在他心湖投下千層浪。
蘇清月看着阿木的屍體,臉色復雜,伸手按在劉嗶肩上:“阿木的話未必是真的,別亂信。”
劉嗶握緊手中的《青嵐秘錄》,指節發白。他抬起頭,看向黑風嶺的方向,晨霧中,那裏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盯着他。十年前的往事、爹娘的死因、黑煞教的陰謀......無數線索交織在一起,指向那個令人生畏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無論真相多麼可怕,他都必須去面對。
“師姐,我要去黑風嶺。”
蘇清月看着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我跟你一起去。”她轉身看向青嵐宗的方向,“這裏的事交給長老們,黑風嶺危險,多個人多個照應。”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兩人身上。劉嗶將《青嵐秘錄》收好,翻身上馬。他知道,這一路注定比之前的任何冒險都要艱難,但爲了爹娘的真相,爲了那些隱藏的秘密,他必須走下去。
踏雪駒的蹄聲在山谷中回蕩,帶着兩人向黑風嶺的方向疾馳而去。前路迷霧重重,但劉嗶的心中,卻第一次燃起了名爲“真相”的火焰,照亮了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