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現在整個人幾乎都貼在了陸執的後背上,雙手也從身後環住了他的腰。
這樣的姿勢,似乎有些曖昧了。
這個念頭一產生,許寒枝便小心翼翼坐直了身體,手也開始出現鬆動。
可下一秒,車子驟然加速。
許寒枝尖叫了一聲,忙不迭地重新環住了他的腰,身體也貼緊了他的後背,她憤怒又驚恐的聲音在風中響起:“陸執,你幹什麼?!停車!放我下去!”
對於她的咆哮,男人充耳未聞,甚至還輕快地哼起了歌。
許寒枝又氣又怕,眼角都不自覺地滲出了淚漬。
她逆着風艱難睜開眼,看着男人結實的後背,眼中升起一抹強烈的恨意。
下一秒,她咬了咬牙,帶着報復意味地、發了狠地、一口咬在了男人的後背上。
“嘶——”
男人身體瞬間繃緊了幾分,倒了口涼氣,“許寒枝,你屬狗的啊?”
“停車!放我下去!不然我咬死你!”許寒枝被氣昏頭了,說話也變得口不擇言起來。
誰知她這話說完,男人不僅沒有停車的跡象,反而加起了速。
“那你就咬死我好了。”
男人帶着笑意的嗓音順着風的方向,傳入了許寒枝的耳朵裏。
這下輪到她發懵了。
他有病吧?
怎麼還笑得出來?
......
好在這趟騎行沒有很久。
約莫二十分鍾後,機車在一條江邊停了下來。
許寒枝也顧不得雙腿發軟,逃一般地下了車,扶着江邊的石欄,驚魂未定。
這輩子,她絕對、絕對不會再坐陸執的車了。
男人跟在她身後慢悠悠地下了車,替她摘掉了頭上的頭盔。
“怕成這樣?不至於......”
四目相對,男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女人的皮膚很白,巴掌大的小臉上,五官生得標致又清麗。她的唇抿得很緊,眼角泛着紅,還帶着溼意,望向他的眼神裏滿是倔強和恨意。
江畔的風很大,將她的長發吹得四處都是,有幾縷甚至從他的指縫滑過,只餘下淡淡的清香。
陸執抿了抿唇,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眼神也在一瞬間變得晦暗起來。
許寒枝沒有察覺到他細微的變化,收回目光,靠着石欄,舒了口氣:“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你們兄弟倆的?”
一個精神折磨她,一個肉體折磨她。
“所以你打算拿什麼還?”
許寒枝給了他一個白眼,目光開始打量起四周的風景。
漸漸地,她的眼神變了。
這裏是......
多年前的記憶再度浮了上來。
這裏是十年前,周老爺子溺水的地方,也是......她父親失去生命的地方。
許寒枝緩緩扭過頭,看向身旁的男人:“你爲什麼要帶我來這裏?”
“這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所以呢?”她的嗓音有些發顫。
“這些年,你一直都不敢來這裏,難道不是嗎?”
許寒枝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除了十年前,她被警察帶着來這裏認領父親的屍體外,此後的十年裏,她從未來過這裏。
“既然你決定重新開始,那就同過去好好告個別。”
頓了下,男人又說道:“我在那邊等你。”
說完,他便往停車的方向去了。
靠着機車,點燃了一支煙,悠閒地抽了起來。
桀驁恣意的模樣令人難以移開眼。
好一會,許寒枝的目光才從他的身上移開,重新回到了江面上。
心中升起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
有時候,她真的很不懂他......
落日的餘暉灑落在江面上,給江面鍍上了一層粼粼的波光。
望着平靜的江面,許寒枝的記憶飄回了十年前。
似乎,自從父親去世後,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人全心全意地愛她。
周老爺子疼愛她,但更多是出於補償。
周蘊川關心她、照顧她,卻從未真心愛過她。
他們都說,讓她把周家當做自己的家。
可她知道,那裏始終都不是她的家。
她從未真正融入過他們。
或許,她早就應該清醒過來了。
許寒枝忽然感覺,眼前有什麼東西變得清晰明朗了。
......
不知過了多久,整理好情緒的許寒枝才終於收回視線,轉身,走到了陸執身邊。
她的眼睛泛着紅,明顯是哭過的。
但她的眼睛裏,卻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陸執將手裏的煙頭扔到地上,用腳碾了碾,隨後抬眸看向她:“好了?”
許寒枝點了點頭。
她想了下,又輕聲說了兩個字。
“謝謝。”
男人唇角彎了彎,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銀光閃閃的東西,遞到了她面前:“說好的,還你。”
許寒枝接了過來,看着手中漂亮的蝴蝶項鏈,她的心卻平靜得像一灘死水,沒有一絲漣漪。
半晌,她忽然捏着項鏈大步朝江邊走去,然後奮力一扔——
項鏈在空中劃過一個漂亮的弧度,隨即落入一望無際的江水中。
許寒枝轉過身,重新回到了陸執身邊。
“項鏈挺好看的,幹嘛扔了?”他打趣道。
許寒枝笑了笑:“說好的,要告別過去,就拿它先祭奠了。”
......
回去的路上,陸執的車開得很平穩。
許寒枝也不再害怕,全程睜着眼睛,甚至還有心思欣賞道路兩旁的風景。
她的手,一直環着陸執的腰。
她發現了,只要她一有鬆手的跡象,這人就會刻意提速。
真是一如既往地惡劣。
理論上來說,她應該討厭他的。
可不知爲何,許寒枝感覺自己對他又討厭不起來。
她不僅看不懂陸執,也看不懂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