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店中彌漫着壓抑的沉寂。
不知道什麼時候男人停止了哭嚎,伏趴在棺內壁靜靜的注視着雙手交握,神情安詳的方蓯欣。
“……”
“你他*的是不是腦子有病?!被喪屍群隔離了?”
沒理會男人的嘴炮攻擊,方蓯欣躺在棺內蠕動着變換姿勢,模糊的感應到棺內微弱的一股力量。但這股力量卻沒有起到治療修復的作用,最多也就是凝住了身體的傷口,讓館內的‘人’神智更加清醒一些。棺內有些許割裂空間的感覺,無法明晰的感覺到棺外空間,仿佛割裂出了一個獨立的空間,靜謐難言。可能這也是因爲方蓯欣沒有把棺材蓋上的原因,所以不是特別明顯。
一躍而起跳出棺材,方蓯欣小心的蓋好店裏最後一件沒有暫定‘主人’的棺材。心裏想着等回去現世,再去試試那邊的棺材有沒有這樣的作用。
店外隱約傳來陣陣槍響,不同於現世的寧靜夜晚,這邊正是白日當空的時候。
密密麻麻的綠植壓覆着周圍的老舊的建築,卻沒有清新怡人的感覺,反而讓方蓯欣感覺到一種喘不過氣來的壓抑感。
街道兩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散落的彈殼和屍體,以及頭顱碎裂各種古怪死狀倒地的喪屍。遠處一片仿佛與地平線齊長的灰黑色建築,高高聳立在綠海之後,仿佛摩西分海一般將世界劃爲一半綠野荒墳,一半鋼鐵之城。即使相隔很遠也能感覺到銅山鐵壁、刀鋒之氣撲面而來,宛若蟄伏的巨獸一般。
此時這巍峨的建築內卻有沖天的火光從四處散出,濃煙滾滾燒的四周空氣都扭曲翻滾。直燒的天空都透着宛如凝固的黑色煙塵,周圍綠野盡皆扭曲焦黑、枯竭而死。
盤腿坐在門口,耳邊不斷的穿來槍炮轟鳴的聲響。
“發生了什麼?”
看着彌散到店外的濃煙,方蓯欣滿頭霧水喃喃自語。
“他們在清剿曙光計劃的實驗品,搜救幸存的科研人員。你不是應該很清楚嗎?”
男人倦倦的靠在棺內,看着遠處的建築語氣淡淡的說道。
有些詫異的轉頭看了一眼男人,方蓯欣皺眉有些不虞的說:
“我怎麼會清楚呢?我只是在錯誤的時間打開了一扇不應該打開的門,放進來一個不該放進來的人。所以活該又被喪屍捅,又被人槍擊。”
男人有些煩躁,伸出斷掌在胸口處摸索半天才想起口袋裏的煙早被搶走。壓着嗓子罵了一聲草,狠狠拍了拍眼前的棺木。
“這難道不是王侯召起的喪屍潮嗎?難道我還冤枉你了不成!”
“我到現在也沒搞清楚你說的王侯是什麼,更別說召喚喪屍圍城這樣的壯舉了。”
聽着槍聲漸漸逼近,方蓯欣起身換了個位置坐在店鋪深處,重新從兜裏掏出一根棒棒糖塞進嘴裏。糖分的補充讓方蓯欣得以按下心中莫名的焦慮,平靜的面對男人。
側目看了眼方蓯欣,男人喉頭涌動,又快速轉移目光死死盯着店外咬着牙說:“正常人類被喪屍攻擊會感染病毒,百分之九十五變成喪屍,幸運兒進化成異能者。”
“異能者被喪屍抓傷,輕傷難愈,重傷必定感染化爲喪屍。”
“你被喪屍剖心穿肺,就算是你進化出空間,治療雙異能,等級高恢復快。你又怎麼解釋你生吞屍晶的事情?”
“連白癡都知道,吞食屍晶百分百會被病毒感染,無關屍晶等級高低。”
“普通喪屍只剩本能,毫無理智。”
“你吞了屍晶身體卻不像異能者一般,感染屍變。你理智清晰,吞下高等的屍晶只是讓你恢復神思。”
“王侯,高等喪屍。擁有神智,凌御喪屍一呼萬起。靠吞食同類屍晶,異能者鬆果體晉級,不受低等屍晶影響異變。”
“你剛剛吞的屍晶是王侯級屍晶,身體沒有像普通喪屍一樣異化升級,只能說明你等級達到王侯。”
方蓯欣咔噠咔噠咬碎口中的棒棒糖,有些麻瓜。聽了男人的話,她自己都覺得已經就是只王侯了。撓了撓頭,只生硬的說了一句“反正我不是王侯,愛信不信!”
“你當然不是王侯,……你是帝皇啊。”
男人頹然靠在棺內,聲音又帶出哽咽之意。
“你是連城基地曙光研究所的實驗體對嗎?”
“哈啊?!”方蓯欣一愣,嘴裏的棒棒糖棍子掉在地上。
男人只當被自己猜中,手掌蓋在臉上聲聲哽咽,語不成句。
“新歷10年,上層推動曙光計劃定於連城幸存基地。擇定感染病毒進化失敗的人參與實驗,以期研發抵抗病毒的血清疫苗。11年重傷感染的異能者自願參與曙光計劃獻出殘體以補全實驗數據。”
“五年時間,曙光計劃微見起色,在去年遞交資料稱突破桎梏已經找到激活人類自愈基因鏈潛能的辦法,可用於提升感染存活率,提高異能者覺醒概率。”
“上個星期,連城發出最後一次通訊,曙光計劃失敗,有高級異能者試驗品轉化爲‘帝皇’。帝皇凌駕王侯之上,奸詐難辨異能未確定是否發生異變,擁有無限新生特性,不可滅殺。”
“帝皇現世,人類末日……”
“原本以爲,世界末日在16年前就降臨了。我們只需要挺過最艱難的秩序混亂期,一切都會好的,會有救的。”
“到時候,孩子們可以無憂無慮的讀書,不用沒日沒夜的恐慌哭泣。大人們可以陪伴在伴侶身邊,不用擔心每次離家就是永別,老人不必爲節約一口糧食集體自戕。”
“到時候,我們會回到從前安定的日子……我們會安穩的老去,在兒女環繞中離世……”
“我們都是這樣期盼着啊,每次只是想起就讓人感到幸福快樂的日子啊……”
“……曙光計劃……是唯一的希望了……”
“人類,再也沒有辦法再建起一座曙光城了!”
方蓯欣手足無措的看着從掩面哽咽到嚎啕大哭的男人,伸手在兜裏掏出一只棒棒糖,快步走到男人面前剝去糖紙直接塞到男人大張的口中。
方蓯欣實在不怎麼擅長安慰人,拍了拍被棒棒糖嗆的咳嗽不止的男人。
“雖然不知道怎麼安慰你,不過還是想告訴你一聲。我真就是貨真價實的人類啊,可能、稍微‘進化’的道路出現了偏差。”
男人側目撇了眼方蓯欣沒有做聲,兩只斷手夾着棒棒糖,出神的望着遠處黑煙彌漫的建築。神情木然,雙眼熱淚滾滾而出。
屋外槍聲漸漸逼近,車輛轟鳴之聲不絕於耳。一輛輛漆黑的裝甲車呼嘯而過,車身傷痕累累,呈合抱之勢緊緊護衛着中間兩輛裝甲車。左沖右突企圖沖散包圍而來的喪屍。
槍聲不絕於耳,彈濺在店鋪的玻璃櫥窗之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
兩只身形巨大的喪屍從遠處飛速躍來,所過之處留下深深的坑陷,碎石飛濺。巨型喪屍一躍而起撲將在外圍的幾輛裝甲車上,砸出深深的凹陷。甚至一輛裝甲車來不及發出一悲鳴,就被砸成鐵餅,車底滲出紅色的液體漸漸匯成一攤血窪。
子彈愈發密集的傾瀉而出,喪屍的咆哮與槍聲一道擠入方蓯欣的耳朵。方蓯欣正要堵住雙耳,突然聽到一陣詭秘的歌聲從四面八方穿來,就發現四下槍聲一寂,喪屍蜂擁而上如蟻聚之勢迅速將外圍的裝甲車覆蓋。裝甲車內被拖出一個個神情恍惚的戰士,接着瞬間被啃咬撕碎。
心裏一哽,方蓯欣有些控制不住伸手握住門把。
“咔噠!”
一輛裝甲車車門打開,黑色的作戰靴踏在草叢之上,落腳之處迅速凝結出湛藍色的冰晶擴散蔓延。眨眼之間方圓十裏之內都被這絕美的冰晶侵染成茫茫一片的極寒煉獄。
一道消瘦的人影從裝甲車中下來,沉重的作戰靴落在冰面上發出一聲脆響。以人影爲中心散出一道肉眼可見的淡色寒氣,蜂擁而來的喪屍迅速敷上一層白霜,隨後四周穿來令人牙酸的冰裂之聲咯吱作響,崩落滿地的喪屍殘肢碎晶。
一道殘影從喪屍的殘肢之中飛躍而出,急速向喪屍後方退去。
“想走?”冷冽的聲音淡淡說道。揮手就見空中凝起滿天細碎的冰晶翻卷着化爲一柱冰凌,射穿喪屍的頭顱,隨後挾裹着一粒鵪鶉蛋大小的屍晶飛旋而回。
“我靠!這個X裝到我了。”
“他是港城突擊先鋒隊二隊的隊長,災難級異能者凌峰”
“限令不可在人群密集的地方施展異能,不可大範圍施展異能,不可過度使用異能致異能暴亂。”
太帥了!方蓯欣伏在櫥窗之上看着外面那道單薄消瘦的人影。什麼時候自己也能揮揮手就讓天地變色,生殺予奪全在一念之間!
“精神控制系的數據太少了,這屍晶就由我收起來吧。”
裝甲車內又走下一位身着黑色作戰服的壯年男人,輕拍一下凌峰的肩膀將屍晶接過。小心的放入密封的保險箱中,又將面色潮紅的凌峰扶回車內。
凌峰的一波輸出直接滅殺所有統領級及以下喪屍,目光所及之處,只剩下幾只瞧不出什麼異能的喪屍,和兩只巨型喪屍依舊在向着車隊中心攻進。
車隊內的裝甲車散出一陣紅光,就看到恢復神智持槍械的衆人們迅速縮回車內,緊接着裝甲車緊緊閉合了所有空隙伏趴在地,宛如從地底長出一片黑鐵疙瘩。
中間的幾輛裝甲車內陸陸續續下來二三十個穿了統一作戰服的男女,大多衣衫襤褸,帶着或輕或重的傷勢。
無需多言,只見一個帶頭的短發妹子打出幾個手勢,這些人就四散俯沖殺向喪屍,妹子則直接沖向兩頭巨型喪屍。
方蓯欣贊嘆的看着體攜紅芒,翻轉騰挪輕鬆周旋在巨型喪屍之間的妹子,雙眼放光。
“a爆了!”
棺內的男人不由得坐直了身體,雙目漲得通紅激動不已。
“隊長!”
“你認識?!可你看起來……”方蓯欣欲言又止看着已經躺進棺材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