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測這和後世的肝硬化狀況很相似,肝硬化在古時候叫作水鼓。別說在古代,就是在現代也是個難以治療的疾病。
秦溪臉色有些凝重,示意王書臨扶好母親,伸出手開始搭脈,片刻後:“確實是水鼓症狀,而且拖的比較晚了。”
“那,我娘還有救嗎?”
“先吃幾副方子試試。”說着邊打開冬月送來的診箱,拿出自己早上剛消毒的銀針,給王大娘施了針,止住了嘔吐。
因着王書臨年紀也不大,街坊們平時也看着他長大的,剛才也都跟着進來了,衆人看着秦溪扎針那叫一個麻溜,這時才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哎,看着手法很利落啊,說不定還真能救呢。”
“是啊是啊,我看比那何大夫手法好太多了。”
“真沒看出來呢,他才多大啊。”
“到底是京城來的,肯定拜過名師。”
“你說的對,就是這個理。”
......
秦溪幫王大娘掖了掖被子,起身至桌子邊,開始寫藥方。
“就到我家鋪子裏拿藥吧,顧掌櫃的會給你合適的藥材。先吃三天,咱們再看效果,如果見好,那就有的救。”
“真的嗎?謝謝大夫,謝謝大夫。”王書臨拿着藥方,激動得直作揖。
“不用客氣,且先吃上三天再說。”說着示意大家夥都散了吧。
街坊鄰居們看着眼前年紀小小的秦大夫,都佩服的不得了,這可是別的大夫都放棄是病症呢,他居然敢下針下藥,真是膽大。
衆人帶着欽佩帶着疑惑,還有些人抱着觀望的態度,這都要看王大娘能不能救活,不過不管能不能救活,就看這小大夫一臉的鎮靜,也夠人們八卦上個一兩天的。
這不,離開的人是一傳十、十傳百,不到三天功夫,附近的人都知道杏林藥鋪改成了秦家藥行,還來了個年輕的京城大夫,據說醫術還很高,爲啥這麼說呢?
因爲王大娘沒死啊。
這不,服了三日藥,王大娘好了不少,從渾身浮腫,排量不正常,難以下咽,轉變成排量增加了,也能坐起來,用些餐食了。
不僅王書臨連着幾日都往秦家藥行跑,一來感謝救母之恩,二來詳細詢問接下來該怎麼辦,就連左右街坊,也是得空都要拿些吃的用的給王大娘送來,主要更是爲了看看是不是真的給救活了。
整得王大娘都想到大街上走兩步給大家夥看看了,這是說笑的,不過王大娘確實算是從鬼門關撿了一條命回來。
第三天下午,秦溪又來給王大娘把脈,是望聞問切一套辦全之後又給開了二十日的方子,還是用香白芷,用法也簡單,白糖沖服,每日兩次。
“食欲如何?”秦溪問王大娘。
“還行,比前幾天好太多了。”不等王大娘開口,王書臨就搶着回答,好似這樣積極的回應大夫,母親就能沒事。
王大娘欣慰的看着兒子,然後點點頭:“得多謝秦大夫,救了我一命。”
“不用謝,治病救人是醫者本分。那就繼續服用二十天。到時候再看,不出意外,應可痊愈。”
“真的嗎?”王書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秦溪微笑點頭。
“太謝謝您了,秦大夫。”王書臨清秀的臉上掛滿了笑容,忙直起身給秦溪做了個揖。
秦溪忙起身還禮。
“只是大娘往後也不可勞累,需要細養才好。”
“這……”王大娘一聽這話,有些猶豫,兒子還沒成家,自己要是不能幹活可怎麼辦?
“娘,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山長已經通知兒子留在書院教書了。”王書臨哪能不懂自家母親的心思,只是這回差點命都沒了,說什麼也不能讓老母親再爲自己操勞了。
好在自己已經中了秀才,養活母親不成問題。
這般,王大娘才稍許放放心。
其實在王書臨同學的心底,已經有一顆學醫的種子在萌芽,這是後話了,眼前還是教書養家要緊。
……
“公子,公子……”元帥府宋安三步並兩步沖進宋東廷書房。
“宋安,慌慌張張的做甚?”宋平攔住宋安。
“哎呀,我有好消息稟報公子,你快讓讓。”宋安扒拉開宋平攔着他的胳膊,推門進去。
“公子,你猜我打聽到什麼?”宋平跟着進屋,只見宋安滿臉充滿期待的看着世子爺。頓時有些沒眼看,多大人了?
“打聽到什麼?”宋東廷問。
“秦大夫,就是上次給公子您看腿的那位。”
宋東廷腦裏浮現出秦溪臨走時候的幹脆利落,點點頭。
“你們知道嗎?她居然救活了一位快死了的婦人,咱這仝關城的大夫都說治不了了,結果她主動去治的,就給治好了。”宋安看向屋裏另外兩個人,煞有其事的瞪大眼睛期待他們的反應。
“你們怎麼一點沒反應?”
宋東廷看向宋平,訝異於秦溪的醫術,同時心裏也想起上次的事情,宋東廷垂下眼瞼,雙手緊緊的抓着輪椅的扶手,宋平看向公子,發現公子雙手已然沒有了血色。
“公子......”宋平出聲。
宋安看看公子又看看宋平,也不敢說話了。
“你們先下去吧。”宋東廷自己推着輪椅背過身。兩個貼身侍衛只看見自己公子一身的寂寥和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立在院子裏的宋平宋安看着夕陽降落下山後,書房的門開了,宋東廷手上還拿着宋老太君的手書,看那信紙已經軟和的不像樣,不知看了多少次了,才讓公子下定決心。
“去請秦大夫,有病人需要上門醫治。”宋東廷說完這話,好似自己也鬆了一口氣。
“是,公子。”宋安拔腿就往外跑。
京城嘉王府。
書房內,正中上首位置坐着一位中年男人,一身白色錦緞衣袍,衣袍連一個褶子都沒有,甚是順滑,充滿了高級感,此人正是當今的兄長,嘉王殿下。
下首坐着的都是嘉王府的幕僚。
“王爺,屬下以爲宋國公及秦南星已然沒命了,雖然那兩具屍體摔的不成型,但是證明身份的配飾及虎符都在,而且都過去半年了,即使當時不成死成,如今也該入土了。”其中一位幕僚洋洋得意的說道,此人姓朱,是兩年前剛招攬進來的,只用了兩年時光就能進入嘉王府的書房,朱大人自己也很是恃才自傲。
趙翰林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說話的朱大人,又耷拉下眼皮,沒說話。
嘉王稍許露出些笑容,也未說話,看向另一位幕僚,那幕僚起身拱拱手:“稟王爺,在下也以爲宋國公及秦將軍已經不在了,只不過萬事就怕萬一,所以派出去的人手,屬下以爲還是再等等爲上。”
朱大人剛想反駁,卻看見嘉王殿下笑容增大了些,還點了點頭,也就趕忙閉上嘴,不出聲了。
“那就先這樣吧。”嘉王看大家都沒什麼意見,就起身離開了。
再說宋安,疾步走到秦家藥行,抬頭一看,嚯,招牌都掛好了,看來是真的有兩把刷子啊。
“秦大夫在嗎?”宋安直接走向顧掌櫃的問。
“在,在,您是?”顧掌櫃的看眼前的精神小夥,不像是有病啊。
“您別看我,不是我生病,是我們家裏人,想請秦大夫出診。”宋安清楚的看出老掌櫃的疑惑。
“哦您稍等,我去問問秦大夫。”剛一回頭,秦溪已經聽着動靜出來了。
“秦大夫。”
秦溪點頭,“府上是哪裏?離得遠嗎?”
“不遠,我是元帥府的人,宋家。”宋安忙回答。
“元帥府?”秦溪有些詫異,那位世子爺不是不願意自己給他治腿?
“是的是的,還請秦大夫隨我前去。”宋安不知道上次的事情,只客氣的邀請着。
“行吧,冬月,帶上診箱,小寶也帶着吧。”秦溪吩咐冬月。
宋安心想別帶仆人了吧,只是自己又怕話多了不好,還是等見到公子,讓公子做決斷吧。也就沒再吱聲,領着秦溪往元帥府走去。
元帥府離的也不太遠,幾人走着就過去了。到了以後宋東廷命宋平宋安守在門外。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宋東廷實是不願意把她扯進這個復雜的旋渦,但自己也知道想救的人時日真是不多了,或許秦大夫真的可以改變目前的局面。
“秦大夫,還請隨我去另一個地方出診。”
“嗯?”秦溪本以爲是給宋東廷治腿,不想卻不是他,雖然有疑問,但也沒再問,對她來說,國公府是有救命之恩的存在,娘親還在人府上,世子爺只是讓她去看診,不管在哪,也要去的。
當下也未多言,點點頭表示同意。
“小公子和這位姑娘還是先回去吧,此去有些路途,帶着孩子不太方便。”宋東廷看向冬月說道。
“也好,冬月你帶小寶先回去。”秦溪吩咐冬月。
“可是......”冬月不放心自家小姐,又不好明說。
“放心,還有丁一呢。”秦溪低聲道。
卻不知這話聽在宋東廷耳裏炸出了震撼,祖母竟然把暗衛給了秦大夫。
冬月聽話的帶着小寶回去了。
宋東廷領着宋平宋安,還有秦溪,暗地裏現在大家都知道還有個丁一,一行人往郊外走去。
說是郊外,其實也就是元帥府後門走出來不到一兩裏路的一個小山村,病人就住在半山腰的一處屋子。
秦溪一路上都沒說話,心裏卻是不停的嘀咕,什麼人會讓世子爺拖着病腿跑這麼偏的地方來求醫?
位處半山腰的屋子,左右也沒有鄰居,再加上山上樹木衆多,遠看還真的看不出來這有屋子,這使得秦溪心頭直跳,總覺得這地方這麼隱秘,總不能藏着普通人。
尤其宋平宋安一邊推着宋東廷,一邊還隱晦的左顧右盼。
待到了屋子前,宋平推着宋東廷,和秦溪一起進屋,宋安站在外面觀察了一會才進屋,只是進屋後關上門依然站在門後守着。
“秦大夫,事已至此,猜想你也知道我所救之人事關重大,希望你能保守秘密。”宋東廷看着秦溪的眼睛,鄭重的說。
秦溪抬頭看着眼前如玉的公子瞬間發出的殺氣,點點頭,“我明白。”
有心想問到底是誰?可是她舅舅?話到了嘴邊又忍住了,心想見到人就知曉了。
得到秦溪的點頭,宋平走到屋裏,內牆上摸到一塊磚,摁了一下,“譁啦”一聲,角落開了一個小門,輪椅進不去,宋平一把背起宋東廷,看了秦溪一眼,點頭示意跟着他。
秦溪深吸一口氣,提着藥箱忙跟上。
暗道裏一片漆黑,宋東廷從懷裏拿出一顆夜明珠,勉強能起到照明的作用。
三人沿着台階走了有百餘米,才看見前方有燈亮。好似還有人在走動。
確實有人,此人正是宋西望口中的赤腳大夫。
赤腳大夫姓劉名致,是宋世子的好友,從大半年前那場戰役後,就一直守在這裏救人。
劉致這半年也快崩潰了,他竭盡全力保着兩個人的性命,卻還是感覺他們的生命力逐漸流失,尤其前幾天,都快沒有呼吸了,嚇得他連忙叫人喊宋東廷過來,忙了他大半天,好不容易從閻王爺手裏把人搶了回來,只是他自己也知道拖不了多久了,唉。
就是現在,他也時不時的去探探呼吸,生怕自己一個不注意,就完了。
弄得劉致現在沒事就原地打轉轉,精神崩潰的不行。
轉着轉着,一抬頭,看見宋東廷幾個人,頓時誇張的差點跳起來:“你可算來了,你快來看看,這不是我不行啊,是真的沒法子了啊。”一轉眼又看見秦溪,“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帶個這麼娘們兮兮的人幹嘛?”
“秦大夫......”宋東廷剛出聲,就見秦溪已經快步走向秦南星。
是的,被宋東廷藏在這裏的兩個人確實是國公爺和秦南星,當時他們幾個人都中了毒,只是國公爺和秦南星中的毒多,又沒能及時逼毒,就不像宋東廷只是不利於行,五髒六腑卻還是好的,這兩人就不同了,毒素已然蔓延至五髒六腑,其實要不是劉致醫術高超,也拖不了這半年光景。
“啊?他是大夫?”劉致指着秦溪不可置信。心想這才幾歲啊?
秦溪顧不上和他們說話,看着眼前的人,已經不能稱之爲人了,就是皮包骨呈人形躺在那,秦溪只能從眉眼間猜這眼前的人是自己的舅舅,另一張鋪上的應該是國公爺。
一時心情不知如何表達,總算是找着人了,還活着,但,這和死掉也沒太大的區別,可以理解畢竟都過去大半年了,能吊着一口氣實在是老天爺保佑,就連秦溪這個見過後世的紅旗下待過的人,都想雙手合十先感謝一下老天爺了。
當下顧不上任何別的表情,伸手已經開始搭脈,半晌又換了手繼續探脈。
自然先診的是秦南星,畢竟是自己的親人,但是也只是搭脈晚了一些,收手之後,立馬給國公爺搭脈,片刻後,秦溪收了手,只是神情嚴重,眉頭皺得緊緊的,雖然舅舅年輕許多,但是生命力卻還不如國公爺,因爲舅舅體內毒素更深,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如果宋東廷沒有及時帶自己過來,可能舅母就要真的傷心了。
這些思緒不過眨眼之間,“我要給病人施針,可否回避一下。”雖然是問話,但是秦溪用的是肯定的語氣,自己必須要救人。
“哎哎...你要怎麼救,他們可都承受不住灌藥了啊?”劉致急忙問道。
“先煎些溫和的養生之藥端來,我先給他們施針,莫要耽誤,再晚怕來不及了。”秦溪看向劉致,堅定的目光使得劉致想要繼續說的話語都偃旗息鼓了。
摸摸鼻子,走出房間去煎藥去了,普通的溫和的藥還是手到擒來的。
而宋東廷在剛剛被宋平放在屋內的唯二的另一張椅子之後,就一直沒出聲,這會看秦溪沒有趕他走,也就穩穩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