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鍾後，寬敞冷清十人位私密大包間。
姜十圓坐在桌前，目光呆滯地落在遠處的紅木鏤空屏風上。
程嘉運正坐在她身側，拿着菜單不疾不徐地點菜。
兩人面前一整張旋轉紅木大圓桌，對面餐具擺了一圈，服務員正挨個撤走。
姜十圓有點懵。
不就是兩個人吃頓飯而已，至於這麼大排場嗎？
一樓的普通位置不行，二樓的靠窗風景位還不行，竟然非要安排包間，還要私密的。
好一個十人位私密大包間，單一個包間費都要888。
但凡換其他客戶，姜十圓都要懷疑對方是不是要搞潛規則，但她深知程嘉運對自己絲毫不感興趣，於是只有一個判斷。
程嘉運長了張金臀，非包間椅子不坐。
姜十圓心中滴血，心不在焉地聽旁邊程嘉運向服務員點菜。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五個。
謝天謝地，好在菜沒點太多，不然得多浪費？
程嘉運點完，將菜單遞給她。
“你看看，要吃什麼？”
“我？”姜十圓接過菜單，意思意思點了兩道，沖程嘉運抿唇一笑，“要不先這樣？先吃着，等不夠再點。”
程嘉運頓了頓，看她一眼，沒說什麼，示意服務員下單。
服務員離開後，偌大一個包間越發空曠，兩人面對一張大桌子安靜呆坐，不知道還以爲在參加國際圓桌會談。
氣氛有點凝滯，旁邊的程嘉運開始變得極具存在感。
廚房那出本就有點尷尬，此刻卷土重來，姜十圓兩只手擱在膝蓋上無助敲打，下意識放緩呼吸。
她開始懷疑自己提出請客這事兒，究竟是不是個好主意。
果然還是得找個話題。
飲食、天氣、路況，這些話題上午車上都已經聊過，姜十圓大腦運轉，決定再和對方探討一下關於清水混凝土在生活中的應用。
“你和宋凜——”
程嘉運先出聲了。
姜十圓立馬將這話題接過，“什麼？”
“你和宋凜，”程嘉運指尖輕叩桌面，停頓片刻，“你們關系處的怎麼樣？”
姜十圓感覺這問題有點奇怪，但一時間分不清怪在哪裏。
宋凜是兩人之間爲數不多的交集，興許程嘉運本就不擅長聊天，拿宋凜打開話題就已經是他做出的極限努力？
姜十圓沒再深想，認真回答。
“挺好的，他人不錯。”
“上次我們一起吃飯時，宋凜還說你們兩個認識很久了，我當時覺得這世界還挺小。”
“而且他人挺好相處，有些事多虧他照拂。”
比如拿到你微信這件事。
“是嗎？”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姜十圓感覺程嘉運這倆字兒語氣有點陰沉沉的。
她下意識往身旁看了一眼，包間內光線不大清晰，再加上角度問題，程嘉運的下頜線好像有點緊繃。
應該是看錯了。
“當然。”
姜十圓繼續開口，準備再展開講講。
包間門開了，服務員端菜而入。
一個托盤，稀稀拉拉擱了六盤，她以爲自己看岔了。
而服務員走到兩人身側，在玻璃旋轉桌一角上菜，一碗豆花，一碟火腿切片、一碟梅子蜜餞、一碟醃黃瓜、一碟酒釀花生米、一碟蒸鳳爪、還有一碟紅米腸，裏面沒幾口。
偌大一張桌子，孤零零放着七個小盤，菜量顯然不夠。
姜十圓被碟子的尺寸給震驚了。
剛剛程嘉運點菜的時候她在開小差，只數了個數，沒注意內容，沒成想搞了個尬的。
對方一定以爲她很摳搜。
服務員看過來的目光平靜祥和，“兩位的菜上齊了，請慢用。”
說着就要退出去。
“等等，”姜十圓叫住，尷尬看向程嘉運，“我剛剛沒注意份量，感覺這菜好像不夠？要不咱還是再點點？”
程嘉運略頓，“我以爲是你們公司有餐標上限。”
“不用在意這個，”姜十圓臉上笑意不變，“程總騰出周末陪我加班，是我賺了。”
“而且好不容易一起吃頓飯，當然要吃好。”
程嘉運思索片刻，沒再拒絕。
這頓飯興許是因爲空間過大，或是程嘉運性格如此，即便是宋凜的話題，也沒對兩人的聊天起到任何熱場效果。
仿佛程嘉運拋出的那句話便是極限。
姜十圓只好再度提起關於清水混凝土在生活中的應用論題，兩個人一邊進行專業探討，一邊下飯，體驗着實一般。
臨近尾聲時，姜十圓提前出門結賬，卻被服務員告知同伴已經買了單。
回想菜上齊不久後，程嘉運借口去衛生間，沒想到原來是買單去了。
姜十圓回去問起，只得到一句回答：“下次換個餐標內的。”
語氣淡淡，卻讓姜十圓怔了怔。
吃完飯已經下午兩點，姜十圓跟隨程嘉運準備回家。
奔馳大G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一輛黑色商務車，一張熟悉面孔正站在車旁，往這邊遠遠看着。
姜十圓記得上次開會時見過這人，程嘉運的助理張文。
張文迎了上來，沖她禮貌點頭，隨後開口，“程總，該出發了。”
出發？
出發上哪？
姜十圓滿腦子疑問，張文又問了句，“您的車——？”
程嘉運出聲了，聲音卻是沖她，“會開車嗎？”
張文的目光也跟着落了過來，似乎有些詫異。
“算會吧……”姜十圓後知後覺，“什麼意思？”
“我下午要出差飛外地，你幫我把車開回去。”
不等她答應，車鑰匙已經遞到她面前，“車子到了小區會自動放行，車位號我稍後發你。”
“啊？”姜十圓立馬擺手婉拒，“你這車我哪兒敢開，回頭萬一蹭着了怎麼辦？”
程嘉運語氣平靜，“放心，買了車險，賠不到你身上。”
“……”
姜十圓完全沒被安慰到，“要不你請個代駕？”
張文見狀插話進來。
“程總，時間緊張，我們必須出發了，再晚趕不上飛機，現在恐怕來不及找代駕。”
程嘉運掀眸看她。
壓力再次落到姜十圓身上。
她防線有些動搖，“那我開慢點？”
“嗯，路上小心。”
目送程嘉運離開，姜十圓爬上奔馳大G的駕駛座，小心熟悉了一會兒，然後龜速啓動車子。
車子以十公裏的速度沿馬路緩慢前進，一路被諸多司機側目，早上程嘉運開過來不過二十幾分鍾，姜十圓花了一個小時。
等抵達小區門口時，姜十圓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在小區保安的指路下，將車顫顫巍巍地挪進了車位。
鑰匙放到約定位置，朝自家方向走回去的時候，姜十圓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問題。
程嘉運說今日出差行程有變，她下意識理解爲今天不出差，結果現在看來，只是把航班挪到了下午，甚至時間還很緊張。
幾個小時而已，有必要往後推遲嗎？還讓助理在展館門口等着……
一個念頭在她腦中成型。
姜十圓腳步一停，決定去超市買根雪糕冷靜冷靜。
清醒。
項目爲重，好不容易才加上微信，決不能越雷池半步，免得搞砸甲方關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