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寰宇大廈在丁侯墜樓事件的陰霾中迎來了新的一天。
空氣裏彌漫着一種無形的緊張和壓抑,員工們步履匆匆,交談聲都刻意壓低,眼神裏帶着驚疑和窺探。
保安部的氣氛更是凝重如鉛,趙大剛的“安撫”講話顯得空洞無力,隊員們的目光在陳鋒身上停留的時間明顯變長,混雜着敬畏、疏離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陳鋒幾乎一夜未眠。
丁侯那張絕望的臉和沉悶的撞擊聲反復在腦海中回放,但更清晰烙印下的,是鴨舌帽男人倉皇逃竄的背影,以及林晚那句冰冷決絕的“戰爭已經開始了”。
“明天”——丁侯用生命換來的唯一線索,就是今天。
他像一台精密機器般啓動。
沒有去保安部報到,而是直接去了監控中心。
林晚已經通過最高權限爲他清空了障礙,巨大的監控牆前,只有他一人。
他調取了昨天案發時段前後,所有鴨舌帽男人可能逃竄路徑的監控——西側緊急樓梯出口、鄰近街道的探頭、地下停車場出入口、甚至樓頂其他可能的通道。
畫面快速滾動,陳鋒的眼睛如同高速掃描儀,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身影。
鴨舌帽、深色夾克、中等偏瘦、一米七五左右......特征被牢牢鎖定。
然而,對方顯然是個老手。在樓梯間內巧妙地利用消防門和視覺死角規避了大部分探頭;在進入街道後,迅速鑽入一條沒有監控的小巷,如同水滴匯入大海,徹底消失。
線索,斷了。
對方對大廈監控布局的熟悉程度令人心驚。
陳鋒眉頭緊鎖,並未氣餒。
他將監控畫面切換到另一個重點區域:今天所有預定或可能進行重要會議、特別是涉及核心決策或敏感技術討論的會議室。
同時,他重點標注了幾個關鍵高管辦公室外的公共區域。
如果丁侯泄露了昨天林晚和陳鋒的行動時間,對方知道竊聽點暴露,那麼“明天”他們要做的,要麼是補救,要麼是......轉移目標,安裝新的“耳朵”!
就在這時,監控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劉強那張陰沉的臉探了進來,身後跟着兩個趙大剛的心腹。
“喲,陳副部長,躲這兒清閒呢?”
劉強抱着胳膊,語氣帶着慣有的譏誚,“趙部長正找你呢!出了這麼大的事,部裏人心惶惶,一堆報告要處理,您倒好,在這兒看風景?”
陳鋒的目光甚至沒有從屏幕上移開,聲音平淡無波:“我在執行林經理直接下達的任務,復查昨天案發相關監控,排查可疑人員。趙部長若有急事,請他直接聯系林經理協調。”
“林經理林經理!”
劉強像是被踩了尾巴,聲音拔高,“保安部的事,什麼時候輪到行政部指手畫腳了?陳鋒,別以爲抱上林晚的大腿就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丁侯的死,跟你脫不了幹系!誰知道是不是你......”
“劉強!”
陳鋒猛地轉過頭,眼神如同出鞘的寒刃,冰冷刺骨,瞬間打斷了劉強的污蔑。
那目光裏蘊含的威壓和經歷過生死的煞氣,讓劉強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裏,連同他身後的兩人,都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注意你的言辭。”
陳鋒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警方正在調查丁侯墜樓事件。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任何不負責任的猜測和誹謗,都將承擔法律責任。現在,要麼安靜地離開,要麼,”他指了指牆角的內部監控,“你可以繼續表演,你的每一句話都會被記錄在案,作爲後續調查的參考。”
劉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陳鋒的氣勢完全壓制。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憋出一句:“你......你給我等着!”悻悻地帶着人摔門而去。
監控室恢復了安靜,但陳鋒的心卻更沉了。
趙大剛一系的反撲比他預想的更快、更直接。
劉強剛才的挑釁,絕不僅僅是個人行爲。這更像是一種試探,一種施壓,試圖幹擾他的調查,甚至將他卷入輿論漩渦。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監控畫面上,不能被雜音幹擾。
他調出了安保系統後台日志,開始篩查今天所有門禁卡的非正常刷卡記錄——特別是通往敏感區域的門禁,如高管樓層、數據中心外圍、工程設備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會議室內,一場關於下季度市場戰略的高管會議已經開始。
陳鋒的目光緊緊鎖定着會議室外的走廊監控。
突然,安保日志裏一條記錄跳入眼簾:
> 時間:09:47:22
> 門禁點:B7層 設備間備用通道門 (非維護時段)
> 卡號:7583 (權限:工程部 - 李振國)*
> 狀態:拒絕 (權限不足)
李振國?昨晚配合他們去地下停車場的那位寡言少語的李師傅?他怎麼會在這個非維護時間去嚐試刷開B7層設備間的備用通道門?而且權限不足?這明顯不合常理!李師傅作爲資深工程人員,對自己的權限範圍應該非常清楚。
陳鋒立刻將畫面切換到B7層設備間備用通道門附近的監控探頭。
時間回撥到09:47。
畫面顯示,一個穿着工程部工裝、戴着帽子的身影快速走到門前,刷卡失敗後,他並未停留,也沒有嚐試聯系控制中心或上級,而是立刻壓低帽檐,轉身快步離開,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
雖然監控角度沒能完全捕捉到正臉,但那走路的姿態和身形輪廓......很像李師傅!
陳鋒的心猛地一沉。
難道......李師傅也有問題?昨晚的發現是巧合還是......他本身就是內應?那對方昨晚就知道暴露了!今天這個舉動是在嚐試進入另一個可能布設竊聽點的區域?
他立刻拿起加密電話,撥通了林晚的號碼,快速匯報了發現。
電話那頭,林晚沉默了幾秒,聲音異常冷靜:“李振國......他的背景我查過,很幹淨,老員工。但人心難測。這個舉動確實可疑。B7設備間備用通道......那裏靠近數據中心的外圍空調管道,也是可能的物理入侵點。”
她語速加快,做出決斷:“陳鋒,兩點:第一,立刻秘密排查李振國今天的所有行蹤,特別是他接觸過的人、去過的所有地方,調取相關監控。但不要驚動他!第二,那個高管會議室......我馬上過去。”
林晚的聲音透着一絲冰冷的銳意:“既然‘眼睛’可能已經轉移,或者還有更多‘眼睛’沒被發現,那我們就給他們點‘想看’的東西。會議暫停十分鍾,我需要臨時調整一下會議室的......‘安全屏蔽’等級。” 她刻意加重了最後幾個字。
陳鋒瞬間明白了林晚的意圖——“釣魚”!
利用這個正在進行的高管會議,林晚要親自去“升級屏蔽”,這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暗示這個會議極其重要且敏感。
如果對方還有未被發現的竊聽裝置,或者急於獲取新情報,這個舉動很可能刺激他們采取行動,無論是嚐試獲取信息還是確認裝置狀態!
“明白。李振國這邊我來。會議室那邊,你小心。”陳鋒沉聲道。
“你也一樣。‘明天’才剛剛開始。”林晚說完,掛斷了電話。
陳鋒立刻行動。
他利用權限,開始回溯李振國今天從上班打卡開始的所有監控軌跡。
畫面顯示,李師傅像往常一樣,先去工程部打卡,然後去了地下二層的工具間,接着......在09:30左右,他接了一個電話。
接完電話後,他的行爲明顯有些異常,在原地踱步了幾秒,然後才走向了通往B7層的貨梯。
而那個嚐試刷卡失敗後,他並未回工程部,而是直接去了大廈後巷的吸煙區,獨自抽了根煙,神色顯得有些凝重。
那個電話!是關鍵!
陳鋒立刻鎖定李振國接電話的時間點,調取當時附近的通訊信號記錄。
果然,在那個時段,有一個非公司內部注冊的加密號碼,短暫接入過大廈附近的基站,信號源就在工程部辦公區附近!
線索指向了外部操控!
陳鋒將加密號碼和時間點記錄下來,準備稍後深挖。同時,他迅速將監控畫面切換到高管會議室所在的樓層。
畫面中,林晚已經帶着兩名行政部人員(其中一人提着一個小型工具箱)來到了會議室門口。
她表情嚴肅地跟守在外面的助理說了幾句,助理連忙進去通報。
很快,會議暫停,幾位高管帶着些許困惑和被打斷的不悅走了出來。
林晚帶着人進入會議室,反手關上了門。會議室內的監控因爲隱私保護被暫時切斷,只能看到門外的情況。
陳鋒屏住呼吸,將監控畫面分屏,同時盯着會議室門口、走廊兩端、以及電梯間和樓梯間的實時畫面。
他知道,林晚此刻在裏面,正以“升級安全屏蔽”爲名,進行着真正的反竊聽掃描,同時,她也是一個誘餌,吸引着暗處可能存在的窺視者。
時間仿佛變得粘稠。
走廊裏偶爾有員工經過,一切看似平靜。
突然,陳鋒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通往該樓層的消防樓梯間監控畫面裏,一個穿着清潔工制服、戴着口罩和大號工作帽、推着清潔車的身影,在樓梯間門口短暫地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方向。
這個身影的動作顯得有些......過於謹慎,帽檐壓得很低,完全看不清臉。
而最關鍵的是,這個身影出現的時間點,恰好是在林晚進入會議室後不久!
清潔工?
這個時段,這個樓層,並非常規清潔時間!
那人推着車,並沒有走向會議室,而是拐向了走廊另一端的洗手間方向。
是巧合?還是......在觀察?在等待?
陳鋒立刻將清潔車的畫面放大,試圖看清細節。
同時,他手指飛快地在控制台上操作,調取這個“清潔工”是從哪個樓層上來的監控記錄。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開了。
林晚帶着人走了出來,表情平靜,對等候在外的高管點了點頭:“可以了,安全屏蔽已升級完畢,會議可以繼續。”
她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走廊,在掠過洗手間方向時,微微停頓了不到半秒。
陳鋒的心跳加速。林晚出來了,那個“清潔工”......會怎麼做?
監控畫面裏,那個推着清潔車的身影,在洗手間門口停留了幾十秒後,又緩緩推着車,朝着遠離會議室的方向離開了。
表面上看,沒有任何異常。
但陳鋒和林晚都清楚,真正的較量,往往就隱藏在這種看似平靜的擦肩而過之中。
那個清潔工的出現時機,絕非偶然。
“明天”的序幕已經拉開,暗處的眼睛,依舊在窺視。而陳鋒剛剛捕捉到的那個加密號碼和這個可疑的清潔工,成爲了撕開敵人僞裝的新突破口。
風暴並未停歇,只是暫時隱入了更深的迷霧。
陳鋒的目光銳利如鷹,他知道,狩獵,才剛剛進入最需要耐心的階段。
他調出了清潔工進入該樓層前的所有監控路徑,開始一幀一幀地追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