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罪與罰》劇組的收工號角一吹響,林默就地卸力,感覺自己像一灘被抽幹了精氣神的爛泥。
演戲,尤其是跟馮國強這種“瘋魔”導演拍戲,體力消耗是其次,精神上的緊繃感才是最磨人的。
他今天和洛子嶽拍的是一場審訊室的對手戲,一個扮演沉穩內斂、洞察人心的刑警周正,一個扮演分裂偏執、智商超群的罪犯江川。
幾十遍的“咔”下來,林默覺得自己的腦細胞都在哀嚎。
“辛苦了。”一個清越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默眼皮都懶得抬,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同苦,同苦。”
洛子嶽遞過來一瓶水,在他身邊坐下。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這位新晉影帝已經完全沒了初見時的疏離和戒備,在林默面前,他更像個卸下光環的鄰家大男孩,偶爾還有點呆萌。
“晚上有安排嗎?”洛子嶽擰開自己的瓶蓋,喝了一口水,眼神瞟向林默。
“有,”林默一本正經地回答,“回家,躺屍,思考人生。”
洛子嶽被他逗樂了,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我請你吃飯吧,就當是......慶祝我們合作愉快。”
林默斜睨他一眼:“鴻門宴?想趁我精神恍惚,套我的演技秘訣?”
“哪有,”洛子嶽失笑,“純粹是餓了。我發現一家特別好的店。”
“哦?”林默來了點興趣,“比上次那家抄手店還絕?”
一提到“抄手”,洛子嶽的耳朵尖又不爭氣地紅了。那次社死經歷,已經成了林默日常調侃他的保留項目。
他輕咳一聲,故作鎮定地挺直腰板:“那家......是市井風味,我說的是另一家,格調不一樣。”
“行吧,看在影帝大人盛情相邀的份上。”林默伸了個懶腰,從地上爬起來,“說好了,要是不好吃,這頓你得付雙倍的錢。”
“一言爲定。”
洛子嶽開的是一輛極其低調的黑色轎車,但那流暢的車身線條和沉穩的引擎聲,無一不在宣告着它的身價不菲。車子在夜色中穿行,最後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巷弄,停在了一座看起來像是私人宅邸的院門前。
青磚黛瓦,門口掛着兩盞古樸的燈籠,連個招牌都沒有,只有風吹過院內竹林時發出的沙沙聲。
“洛先生。”門口早有侍者等候,恭敬地拉開車門。
林默跟着洛子嶽走進去,腳下是光滑的青石板路,繞過一道雅致的影壁,眼前豁然開朗。
小橋流水,亭台樓閣,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食物的芬芳,清幽得不像飯館,倒像是哪位大佬的私家園林。
“我勒個去,”林默小聲嘀咕,“洛老師,你管這叫‘另一家店’?你上次吃的那個叫‘貧民窟體驗卡’是吧?”
洛子嶽被他精準的吐槽噎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這裏......比較清靜,不容易被拍到。”
林默懂了。當紅影帝的煩惱。
兩人被引到一間臨水的包廂,菜是洛子嶽早就訂好的,很快便流水般呈了上來。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藝術品,味道更是無可挑剔。
“怎麼樣?”洛子嶽帶着一絲期待問道。
“好吃是真好吃,”林默夾了一筷子雪花牛肉,入口即化,他滿足地眯起眼,“貴也是真貴吧?洛老師,你這可不像請我吃飯,倒像是想用金錢腐蝕我這個純潔的無產階級戰友。”
“什麼戰友......”洛子嶽哭笑不得,“你要是喜歡,以後可以常來。”
“那還是算了,”林默擺擺手,“吃多了這種飯,以後還怎麼吃得下二十塊一碗的紅油抄手?由奢入儉難,我得保持我的初心。”
兩人一邊吃一邊閒聊着劇本,氣氛輕鬆愉快。
就在這時,隔壁包廂隱約傳來爭吵聲,起初還壓抑着,後來音量越來越大,尖銳的女聲和暴躁的男聲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刺耳。
“......你真以爲我不知道?你跟那個姓王的什麼關系?當我是傻子嗎!”
“我跟他就是同事!你能不能別無理取鬧了!”
“同事?同事會半夜給你發那麼曖昧的消息?同事會送你十幾萬的包?分手!今天必須分手!”
“分就分!你以爲我稀罕你?把老子給你買的東西全還回來!”
爭吵聲愈演愈烈,中間還夾雜着摔東西的脆響。
洛子嶽皺了皺眉,對這種場合的沖突顯然有些不適應,他下意識地想叫服務員去處理。
林默則淡定得多,他甚至還有閒心夾了塊東坡肉,點評道:“嗯,火候不錯,肥而不膩。可惜了,這氛圍,白瞎了這麼好的菜。”
他的淡定,源於系統賦予的那些經歷。
刀光劍影、生死一線的場面都見識過了,這種情侶吵架,在他看來,跟菜市場吵架差不多,頂多就是分貝高了點。
然而,事情的發展超出了“菜市場”的範疇。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隔壁包廂的門被人從裏面猛地撞開,一個穿着連衣裙、妝容哭花了的女人踉蹌着跑了出來,神情驚恐萬狀。
緊接着,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紅着眼沖了出來,他手裏沒拿東西,但臉上的猙獰和暴戾之氣,讓整個空間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度。
“你他媽還敢跑!”男人怒吼着,一把沒抓住女人,眼中的凶光更盛。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驚呆了的服務員和食客,最後定格在了不遠處的開放式廚房。
林默透過雕花門的縫隙正好看到這一幕,心裏“咯噔”一下。
不對勁。
江川的思維模式瞬間上線。
【目標情緒已達臨界點,失去理智,攻擊性極強。常規勸阻無效,危險等級:高。】
幾乎就在林默腦中閃過這個念頭的瞬間,那男人已經瘋了一樣沖向後廚。
幾秒鍾後,當他再次出現時,手裏赫然多了一把雪亮的菜刀!
“啊——!”
餐廳裏頓時炸開了鍋,尖叫聲此起彼伏。
食客們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精美的菜肴和碗碟碎了一地。剛剛探頭出來看戲的包廂裏的顧客也紛紛猛的將包間門關上,透過上面的鏤空雕花向外繼續張望着。
“救命啊!”那女人嚇得臉色慘白,腿一軟差點摔倒,慌不擇路的竟然撞進了林默他們的包廂!
而那個持刀男人,已經徹底被怒火吞噬,揮舞着菜刀,瘋魔般沖了進來。
“快跑!”洛子嶽臉色一變,第一反應就是拉着林默躲避。
但他拉了一下,卻發現林默紋絲未動。
他只是坐在原位,甚至連姿勢都沒怎麼變,目光卻冷得像冰,死死鎖定着那個沖過來的男人。
“林默!”洛子嶽急了。
“別慌。”林默吐出兩個字,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男人身高約一米八,體格壯碩,但腳步虛浮,顯然沒受過專業訓練。
持刀的手臂肌肉緊繃,姿勢僵硬,全憑一股血氣之勇。
破綻百出。
女人尖叫着向他們撲來,那男人緊隨其後,手中的菜刀在燈光下劃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寒光,直直地朝着女人的後心砍去。
電光火石之間!
洛子嶽的瞳孔猛地收縮,幾乎要喊出聲來。
就在那千鈞一發之際,一直靜坐的林默動了。
他沒有起身,沒有大吼,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
只見他右手手腕看似隨意地一抖,桌上一根用來夾菜的烏木長筷,仿佛被賦予了生命一般,“嗖”地一聲破空飛出!
那根筷子在空中劃過一道精準無比的直線,不偏不倚,挾着一股凌厲的勁風,狠狠地撞擊在男人持刀的手腕關節上!
“鐺啷!”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男人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劇痛和麻意,五指不由自主地一鬆,那把閃着寒光的菜刀頓時脫手飛出,在空中翻滾了幾圈,最後直直的插在了古樸典雅的木地板上,刀柄兀自嗡嗡作響。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尖叫聲戛然而止。
奔跑的女人停下了腳步,驚魂未定地回頭。
持刀的男人愣在原地,捂着自己瞬間紅腫起來的手腕,滿臉的不可置信。
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還保持着投擲姿勢、神情淡漠的林默身上。
洛子嶽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僵硬地轉過頭,視線從插在地上的菜刀,緩緩移到林默臉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剛剛看到了什麼?
用一根筷子......打飛了一把菜刀?
這是在拍武俠片嗎?!
他認識的那個有點沙雕、有點財迷、演技炸裂但本質上是個普通人的林默,什麼時候掌握了這種神乎其技的功夫?
“咕咚。”洛子嶽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此時,餐廳的保安和經理終於反應過來,一擁而上,將那個已經泄了氣的男人死死按在地上。
遠方,也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警笛聲。
一場即將發生的血案,就這麼被一根筷子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林默緩緩收回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仿佛剛才只是隨手彈飛了一只蒼蠅。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洛子嶽那見鬼了一樣的眼神。
“看我幹嘛?”林默一臉無辜,“菜都涼了。”
洛子嶽張了張嘴,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復摩擦。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幹澀地擠出幾個字:
“林默......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還會什麼?”
林默聞言,表情嚴肅地思考了兩秒,然後煞有介事地壓低聲音,湊到洛子嶽耳邊。
“別慌,”他一本正經地說,“專業對口,基本操作。我上一部戲演的角色就是一名武功高強的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