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完全如江起所預想的那樣,變化越來越劇烈了!
尤其是在開上未知的山路後,窗外開始頻繁出現奇異的植株。
有些巨大的、形如食人花的暗紅色花朵,在車輛經過時,那花瓣上“眼睛”似的色斑仿佛活過來了,在盯着車看!
藤蔓也不再是靜態的,它們如同潛伏的巨蟒,在林蔭影中緩緩蠕動。
這詭異的現象,再加上車輛的顛簸,讓車內每個人都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強烈的眩暈感和嘔吐欲在車廂內彌漫。
而隨着時間的推進,一些帶着尖銳倒刺的暗紫色藤蔓,竟然開始試探性地伸向行駛的車身!
“啊啊啊!它過來了!它過來了!它是活的!”
越來越多的人承受不住着精神折磨般的煎熬,叫嚷起來。
而在駕駛座,司機眼睛死死的盯着前面,雙手如同鐵鉗,用力的攥着方向盤。
顯然,他也承受了十足的壓力!
現在,整個車廂的人的性命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啊!那又是什麼!”
車內,又一聲大叫。
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青年,指着窗外,臉色蒼白的尖叫聲。
衆人順着他指向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的陰影輪廓,在遠處的樹冠層上方緩緩滑過。
天呐!!!
那是什麼生物?
沒人看到它的樣子,但是通過它投下來的影子可以判斷,它絕對龐大無比!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江起提醒道:
“噓,大家安靜,不要出聲!聲音很可能會把未知的生物引過來!”
現在,在這一車人中,江起已經有了一定的威信,他說的話,大家基本都會聽
因此,很多人都放低了聲,尖叫被死死捂在嘴裏,化作喉嚨裏“咯咯”的哽咽。
片刻,絕對的寂靜降臨了,只有大巴車在顛簸中發出的震顫聲。
這個畫面就像是一輛無聲的大巴車,行駛在一片遠古森林中。
而在這遠古森林中,大巴車是最弱小的“物種”!
在森林的深處,可能隨時會蹦出一個強大捕食者,將其捕食!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由於沒有路牌,也沒有熟悉的地標,所以大家並不知道開出了多遠,尤其是進入未知的路段後,手機上的時間也不準了。
衆人甚至不能用時間來做參照!
幾分鍾?
幾小時?
還是已經過去了幾個漫長的世紀?
車廂內無人知曉。
衆人似乎只能在茫然一片中被動等待。
而這種等待,偏偏是最難熬的!
就在這時,異變再次發生了!
只見,車窗上飛速倒退的景象不再是連貫的畫面,而是如同信號不良的電視屏幕,頻繁地出現撕裂、閃爍和重影。
窗外,前一秒看到的還是鬱鬱蔥蔥的樹林,下一秒就變成了一片黑色岩壁;
前一秒,一片巨大的、色彩斑斕的毒蘑菇突兀出現,下一秒,又跳轉成一個焦黑的雷擊木樹樁!
車身也像是刮蹭到什麼,發出刺耳的聲音。
江起判斷,這應該是變化更加劇烈了!空間似乎都不穩了!
車廂內,恐慌徹底擴散開來,在這種情況面前,沒有人能夠保持淡定!
“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開出去啊!”
“我們要死在這裏面了嗎?”
“誰能救救我?”
“媽媽,我要回家!”
有人抱着頭瑟瑟發抖;有人對未知的存在瘋狂磕頭,祈禱不存在的救贖;有人嘴裏念叨着毫無意義的詞語,不知道在說什麼。
所有人都受不了了!都瀕臨崩潰了!
江起也做了最壞的打算。
他實在沒想到變化來的這麼快。
照這個速度,恐怕下一秒,大巴車上的所有人估計都會被強留在這異空間內。
不過,他並不是很怕,因爲他剛才看到了一片湖,如果真的被強留在這裏了,他就藏進湖裏,等冷卻時間一到就沉眠,先保證自己的安全再說。
起碼,以他的體質,比其他人求生機會要多一些。
但就在下一秒,眼前突然豁然開朗,窗外的異象全都消失了,原來是司機找到了“線”,重新把車開回了路上!
這幾乎可以說是千鈞一發了。
要知道,剛才的路段上,空間都已經不穩了,再晚個兩三秒,他們恐怕會徹底留在其中,畢竟路都消失了,他們怎麼出來?
但萬幸的是,他們出來了!
衆人喜極而泣。
“我們...”, 一個顫抖的、帶着巨大不確定和狂喜的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在車廂裏響起,“我們…出來了?”
“啊啊啊!我們真的出來了!”
“出來了…真的出來了…老天爺啊…”
“太好了!我們得救了!”
司機鬆了一口氣,顫抖 的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支煙,違反規定的給自己點上了一根,不過,現在沒有人會說他。
畢竟,他現在是所有人的救世主。
司機深深吸了一口,史詩級過肺,而後吐出了一口長長的青煙。
說實話,聽從江起的建議,他也在賭。
但幸好,他賭對了,江起的判斷是對的!
現在,平整的瀝青路面在車輪下延伸!道路兩旁,是熟悉的、雖然略顯雜亂但絕無詭異活性的次生林和灌木!這一切,讓他感覺格外安心,格外的放鬆。
江起再次走上來,道:
“師傅,開快點吧,我估計變化還沒有結束。”
司機腦海中的警鈴再次大響,他沉聲道:
“好!”
接下來,司機再次展現出了老司機的素質,全程都保持在120以上的車速,遇到下坡和拐彎也不減速,讓車內的乘客心驚膽顫的,生怕沒有死在剛才的異變裏,反而死在了車禍裏。
終於,十分鍾後,大巴車開出了山道。
而在大巴車徹底脫離山體陰影,駛入了相對平坦的縣道時——
“轟——!!!”
一聲沉悶到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恐怖巨響,如同天地初開的怒吼,在身後猛然炸響!
衆人驚恐地回頭望去——
只見他們剛剛逃離的那片山脈,視線所及的山體都在劇烈地搖晃、起伏!
原來是“山”在變大的過程中,撕裂了地脈,並帶動了整個山體的地震。
衆人看着這一幕,冷汗直流。
他們不由得想起江起說過的話。
幸好,他們聽從了江起的建議,選擇了不顧一切的開出來。
如果當時選擇掉頭回去,或者停在原地等待所謂的“救援”,他們可能都喪生在了這地震中了!
最終,大巴車穩穩的駛入了縣汽車站,並穩穩的停了下來。
衆人開始下車。
共同經歷了一道的危險,大家都感覺互相親近了很多,甚至很多人都開始互加聯系方式。
當然了,作爲了這場“逃生”中的最大功臣,江起也得到了很多的稱贊,每個人都過來感謝了他,江起也都有禮貌的一一做了回應。
“不客氣,大家平安就好。”
“應該的。”
司機親自將江起的書包從側備箱裏取出來,鄭重地雙手遞給他,道:
“小夥子,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們所有人可能都完了。”
江起搖搖頭,道:
“不必謝,我也是爲了自救。
另外,如果方便的話,請你盡快給警察局或交通隊打個電話,詳細說明一下路上遭遇的情況,說不定可以救下很多人。”
司機嚴肅道:
““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我馬上就去打!”
江起點頭:“那就好,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司機喊住了他。
江起停下腳步,回頭:
“嗯?”
司機有些不好意思:
“你可以告訴我名字嗎?我覺得你這種人在未來肯定會大有作爲。”
這樣嗎?
江起告訴了他自己的名字:
“我叫江起。”
說完,他背上書包,出了車站,坐上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惠民小區,北門。”
——
江起的叔叔江盛在常清縣城開着一家五金店。
他叔叔江盛跟他爸爸江茂完全不是一類人。
江盛從小就活在江茂的光環下。
江茂長相英俊、成績優異、才華橫溢,而他相貌普通、成績平平、爲人處世也很笨拙,仿佛上天把所有好的東西都給了江茂,把所有平庸的東西都給了江盛。
鄰裏經常開玩笑說他倆不像親兄弟,其中一個肯定不是親生 的。
聽到這種話,江盛總是笑笑,也不惱。
初中畢業後,江盛沒有考上高中,就順從父母安排,進了職業學校學汽修。
畢業後,他在工地打過零工,在汽修廠當過學徒,吃了不少苦頭,後來用攢下的錢在老街區盤下一家小五金店,日子才漸漸穩定。
遇到江起的嬸嬸蘇梅時,江盛剛開店沒多久。
而嬸嬸蘇梅在超市采購,看她搬貨吃力,江盛主動幫忙扛上了三樓倉庫。
一來二去,兩人互生好感。
婚後,江盛一心撲在店裏,蘇梅則在超市當收銀員,後來,兩個人有了一個女兒,也就是江起的堂妹——江鹿。
江起時常會想,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情深不壽,慧極必傷”呢?
他的父親在各方面的條件似乎都“優於”叔叔江盛,但卻英年早逝。
反而是叔叔,雖然很平凡,很清貧,但卻很幸福。
——
從出租車上下來,又步行了一兩百米,江起來到了自家叔叔開的五金店。
進店的時候,叔叔正在往車上裝貨。
見到江起回來,他黝黑的臉上立馬綻出笑容,驚喜道:
“小起,你怎麼突然回來了?學校放假了?”
江起點頭道:“嗯,差不多吧,回來待幾天。”
說着,他就放下了書包,去幫叔叔搬貨。
但江盛卻阻止了他:
“不用你來,我自己搬就行,別把你弄髒了。”
“沒事。”,江起道,“我現在力氣大得很。”
江盛道:“那也不行,你是學習的種子,任務是好好學習。”
江起道:
“叔叔,我就算是學習的種子。也不能光學習,其他的什麼也不做啊。”
江起不顧他阻攔,上前抱起了貨物就往車上放。
江盛見阻攔不住,也沒辦法了,只能兩個人一塊搬。
江盛嘴巴笨,話少,江起不愛說話,話更少,兩個人湊到一塊,竟然只剩下了搬貨的聲音。
偶有交流,還是江盛先問一句,江起回答一句,然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過了一會兒,江盛再問一句,江起再回答一句。
“學校夥食還行吧?”
“嗯,還行。”
“錢......夠用嗎?”
“夠。”
江盛憋了半天:“別太累着自己......”
江起搬貨的動作沒停:“叔,知道。”
全程兩人就保持這種有點尬,但又沒有過於尬的氛圍中。
終於,將所有的貨都搬到了車上,江起擦了擦手,看了下時間,道:
“叔叔,今天周五,小鹿是不是放雙休了?”
江盛正彎腰檢查捆繩,聞言點頭道:“嗯,她六點十分放學。”
“好。”,江起點頭,“那我去接她。”
江盛:“電動車鑰匙在桌上。”
江起拿上車鑰匙,騎上車,前往了常清中學。
不到十分鍾,江起就到了常清中學門口。
不過時間才五點五十,還有二十分鍾才放學。
此時,學校門口已經等滿了接孩子放學的家長。
各式各樣的汽車、電動車、剁椒魚頭、“接孩子放學專用”,擠滿了校門前的車道。
除此之外,還有幾輛掛着不同鄉鎮牌子的班車。
江起把電動車找了個不礙事的角落停好,去買了一根澱粉腸,又等了十分鍾,學校的放學鈴聲終於響了,緊閉的鐵門被打開。
開始陸續的有穿着校服的學生走出來,立刻被家長圍住,書包被自然地接了過去。
大概快六點半的時候,手中的澱粉腸都快涼了,江起終於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只見她在四五個女生的簇擁下,大姐頭一樣從校門裏走了出來。
她校服外套敞開着,露出裏面印着花色logo的T恤,書包隨意地單肩挎着。
江起出聲喊道:“江鹿。”
江鹿正說到興頭上,表情神采飛揚,聽到有人叫她,她一個轉頭,驚喜的叫了一聲: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