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吞沒最後一縷天光時，徐禎和換了身便於行動的短打，將那半塊玉佩塞進貼身錦囊，帶着畫春和兩名精幹家丁，悄悄出了侯府側門。馬車在夜色裏疾行，車輪碾過碎石路的聲響被刻意壓低，像蟄伏的獸類在草叢中潛行。
西郊廢棄窯廠早已沒了煙火氣，斷壁殘垣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風穿過破敗的窯口，發出嗚咽似的聲響。徐禎和讓馬車停在遠處的樹林裏，四人借着樹影掩護，摸向窯廠深處。
“小姐，你看那邊。”畫春忽然拽了拽她的衣袖，指向主窯方向——那裏隱約有火光晃動，還夾雜着模糊的說話聲。
徐禎和示意衆人停在一堆廢磚後，屏息細聽。
“……動作快點，這批貨要是被沈家那丫頭盯上，咱們都得完蛋。”是個粗啞的男聲，聽着有些耳熟，像是兗王府的管事。
另一個聲音接話：“怕什麼？她就一個孤女，能翻起什麼浪？等把這批軍械運到南疆，土司那邊的好處少不了咱們的。”
軍械？徐禎和心頭一緊，果然和兗王有關！她悄悄探頭，借着月光看清了——主窯前堆着十幾個木箱，幾個黑衣人正往馬車上搬，箱子上的火漆印赫然是兗王府的標記。
就在這時，一道纖細的黑影從側面窯口竄出，手裏握着把短刀，直撲搬箱子的黑衣人：“你們這些叛徒！我爹的冤屈，今天就用血來償！”
是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帶着哭腔卻異常凌厲。徐禎和認出她腰間掛着的半塊令牌——與沈清沅那枚能拼合成完整“沈”字的，正是沈家遺孤！
“抓住她！”粗啞的男聲喊着，幾個黑衣人立刻圍了上去。女子身手矯健，卻架不住人多，很快被逼到窯壁邊，肩頭中了一刀，滲出的血在月光下格外刺目。
“動手！”徐禎和低喝一聲，率先沖了出去。畫春和家丁緊隨其後，手中短棍砸向黑衣人的後背。
混亂中，徐禎和直撲那女子，拽着她往側窯退：“跟我走！”
女子愣了一下，看到她腰間露出的半塊玉佩，眼神驟變：“你是……”
“先別問！”徐禎和拉着她躲進窯道拐角，畫春他們則借着地形與黑衣人周旋。主窯前的木箱被撞翻，露出裏面的弩箭和甲胄，果然是要運給南疆的軍械。
“沈家小姐，”徐禎和喘着氣，“我是勇毅侯府的徐禎和，你表姑沈清沅讓我來幫你。”
女子——沈明月，沈將軍的女兒——眼中閃過警惕，卻還是咬着牙點頭：“他們不僅偷運軍械，當年陷害我爹的密信，就在領頭那管事懷裏！”
徐禎和心頭一動，剛要說話，卻聽窯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還有趙承煜的聲音：“徐禎和！我帶援兵來了！”
是英國公府的人！徐禎和又驚又喜，沈明月卻忽然拽住她：“小心！英國公府裏……也有兗王的人！”
話音未落，一支冷箭從窯口射來，擦着徐禎和的耳畔釘進磚縫裏——箭尾的羽毛，正是英國公府的制式！
徐禎和猛地回頭，看向火光中趙承煜的身影，心頭一片冰涼。原來這陷阱，比她想的更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