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張鬆那無聲的神識交鋒,如同一盆冰水澆頭,讓林舟徹底明白,龜縮隱忍已無法換來安寧。他必須主動出擊,在危機徹底爆發前,編織出足以自保的羅網。
接下來的日子,他依舊往返於廢料谷與破屋之間,但行動的節奏和目的已悄然改變。他不再僅僅滿足於吸收那些散亂的“惰性能量”,而是開始有目的地搜尋特定類型的廢棄物——那些殘留着微弱火屬性能量波動的殘骸,比如煉器失敗的邊角料、某些火系陣法破損的基石,甚至是某些火屬性妖獸隕落後留下的、早已靈性盡失的骨骼碎片。
同時,他對於自身力量的整合與開發,也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破屋之內,林舟盤膝而坐,神情專注。他的右手掌心向上,平攤於身前。意識沉入體內,那縷已然馴服不少的混沌火種,在他的引導下,分出了比發絲還要纖細的百分之一,緩緩涌向掌心。
這一次,他並非要將其作爲毀滅的武器激發出去。而是嚐試着,以自身強化後的精神力爲牢籠,以從【大道種子】中感悟到的那絲“平衡”與“包容”的道韻爲框架,小心翼翼地約束、壓縮着這一絲火種之力。
過程極其艱難。混沌火種本性狂暴,充滿了湮滅一切的意志,稍有不慎便會反噬。林舟的精神力高度集中,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指尖因爲用力而微微顫抖。他如同一個最精密的儀器操作員,調整着精神力的輸出頻率與強度,不斷與那股毀滅之力進行着微妙的拉鋸。
時間一點點流逝,掌心中的那一點暗紅色光芒,時而膨脹,時而收縮,極不穩定。
就在他感覺精神力即將再次耗盡之際,他猛地一咬牙,將懷中那神秘骨片所蘊含的一絲“銳金破滅”之意,並非作爲攻擊,而是作爲一種“塑形”的引導,極其謹慎地融入其中!
金能克木,亦能生水?不,在此刻,林舟是以金之“鋒銳”與“決絕”,來爲火之“狂暴”與“湮滅”塑形定界!這是一種極其大膽且危險的嚐試,若非他對這兩股力量都有了一絲本質的感悟,絕不敢如此行事。
“凝!”
他心中低喝一聲!
掌心中那點躁動不安的暗紅色光芒,在那一絲破滅之意的“切割”與“約束”下,猛地向內一縮,最終穩定下來,化作了一簇僅有黃豆大小、顏色深邃、邊緣卻異常穩定清晰的……小火苗!
這火苗,不再是之前那種充滿毀滅氣息的混沌之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暗紅近黑,卻內斂溫順的形態。它靜靜地懸浮在林舟掌心,散發着溫和的熱量,那股令人心悸的湮滅道韻被完美地鎖在了內部。
成功了!
林舟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疲憊卻欣慰的笑容。
這不是混沌火種的本體,而是他以自身爲熔爐,以精神力和道韻爲燃料與模具,從混沌火種中“提煉”出來的一絲,完全受他掌控的——【僞·混沌丹火】!
雖然威力遠不及真正的混沌火種,但勝在完全可控,消耗也大幅降低。更重要的是,它具備了混沌火種“湮滅”特性的一絲皮毛,用於煉丹、煉器,或許能起到化腐朽爲神奇的效果!這爲他開辟了一條全新的、不依賴靈根也能獲取資源的道路!
他嚐試着操控這簇微小的丹火,讓其溫度升高、降低,形態微微變化,皆如臂使指。他甚至能感受到,這丹火與他懷中的骨片,以及意識深處的混沌火種本源,都保持着一種微妙的共鳴與聯系。
就在他沉浸在初步掌控力量的喜悅中時,屋外再次傳來了腳步聲。這一次,腳步聲輕緩而沉穩,並非張鬆那般充滿壓迫,也不同於蘇芮的小心翼翼。
“林舟師弟,可在屋內?”一個溫和的、略顯陌生的聲音響起。
林舟心中一凜,迅速散去掌中丹火,收斂氣息,沉聲應道:“在,請進。”
木門被輕輕推開,一位身着淡青色長袍、面容清癯、氣質儒雅的老者走了進來。他目光溫和,臉上帶着淺淺的笑意,目光在簡陋的屋內掃過,最後落在林舟身上。
“老夫青木,忝爲丹堂執事。”老者自報家門,語氣平和。
丹堂執事,青木長老?!
林舟心中一驚,立刻躬身行禮:“弟子林舟,拜見青木長老。”
青雲宗丹堂,地位超然,青木長老更是宗門內有數的實權人物之一,其煉丹造詣在周邊地域都享有盛名。他爲何會親自來到自己這雜役的破屋?
“不必多禮。”青木長老虛扶一下,目光看似隨意,實則銳利地打量着林舟,尤其是在他剛剛散去丹火、還殘留着一絲微弱灼熱氣息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老夫聽聞,前日雜役大比,有一弟子表現……頗爲特異,竟能憑空灼傷對手,且傷勢詭異。”青木長老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溫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洞察力,“今日又偶感此地有微弱卻精純的火屬性能量波動,特來一看。看來,傳言非虛。”
林舟心頭微沉。果然還是引起了注意!而且來的是丹堂長老,其對能量和火焰的感知,遠非張鬆可比!自己剛剛凝聚丹火的波動,恐怕沒能完全瞞過他。
他心思電轉,知道在這樣的人物面前,完全否認是愚蠢的。他保持着恭敬的姿態,將之前對張鬆的那套說辭,稍作修改,再次搬出:“回長老,弟子前日重傷昏迷,確有一番奇遇,夢中得見混沌光影,醒來後便對火焰有了一絲莫名的親和與掌控之力,只是時靈時不靈,難以自如。”
他將“詭異手段”模糊爲“對火焰的親和與掌控”,並將“混沌光影”再次拋出,增加神秘感。
青木長老靜靜地聽着,不置可否,臉上依舊帶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淺笑。直到林舟說完,他才輕輕“哦”了一聲,踱步到桌邊,手指拂過桌面上的灰塵,看似隨意地問道:“那你可知,何爲‘丹火’?”
林舟一愣,謹慎答道:“弟子愚鈍,只知是煉丹所需之火,具體玄奧,並不知曉。”
“丹火,非是凡火,乃修行者以自身靈力或神魂之力,融合對天地法則的一絲感悟,凝聚而成之火。其性溫和而持久,可控而靈動,是丹道之根基。”青木長老緩緩道來,聲音平和,卻仿佛蘊含着某種奇異的韻律,直指核心,“你方才所凝之火,雖微弱,其性卻暗合‘凝練’、‘內斂’之意,已初具丹火雛形,更難得的是……其中似乎蘊含着一絲老夫也未曾見過的、奇特的‘淨化’之意。”
淨化?林舟心中一動,明白這是青木長老對混沌火種那絲“湮滅”特性的另一種解讀。在他眼中,那並非純粹的毀滅,而是能將雜質徹底歸於虛無的“淨化”!
“弟子……弟子不知。”林舟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波瀾。
青木長老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話鋒一轉:“你可知,張鬆執事爲何對你如此關注?”
林舟心中一震,抬起頭,迎上青木長老的目光:“弟子不知,還請長老明示。”
“宗門之內,並非鐵板一塊。”青木長老語氣平淡,卻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有人求穩,有人求變,亦有人,欲借非常之事,行非常之舉。你身懷異稟,恰如投入靜湖之石,想不引人注目也難。”
這話,幾乎挑明了宗門內部的派系鬥爭,以及林舟被卷入其中的事實!
“弟子只想安穩度日,並無他求。”林舟沉聲道。
“安穩?”青木長老輕輕一笑,“樹欲靜而風不止。身懷璧玉,而行走於鬧市,何來安穩?”他頓了頓,看着林舟,語氣帶着一絲意味深長,“我丹堂,向來只問丹道,不問俗務。門下弟子,也只需專注煉丹即可。若你有意,可來我丹堂,做一記名弟子,負責處理些藥渣、清掃丹爐之類的雜務。雖仍是雜役身份,但在我丹堂羽翼之下,至少……可免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橄欖枝!
這是青木長老拋出的橄欖枝!以丹堂記名弟子的身份,提供庇護!
林舟心髒砰砰直跳。這無疑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選擇。投入丹堂,意味着暫時擺脫張鬆的直接威脅,獲得一個相對安全的成長環境,甚至有機會接觸到真正的煉丹之術!
但是,代價呢?從此打上丹堂的烙印,卷入或許更復雜的派系漩渦?而且,記名弟子,依舊是雜役,只是換了個地方幹活,自由將受到更大限制。
他需要時間權衡利弊。
“長老厚愛,弟子感激不盡!”林舟深深一禮,語氣誠懇,“只是此事關乎弟子前程,可否容弟子考慮幾日?”
青木長老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應,並不意外,臉上笑容不變:“自然可以。丹堂大門,隨時爲你敞開。不過,提醒你一句,張鬆的耐心,或許不多了。”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飄然離去,如同來時一般突兀。
屋內,再次只剩下林舟一人。
他站在原地,眉頭緊鎖,心中波瀾起伏。
張鬆的壓迫如影隨形,青木的招攬福禍難料。前有狼,後有虎。
他摸了摸懷中冰涼的骨片,感受着意識深處那縷強大的混沌火種和那簇新生的、微弱的丹火。
危機與機遇並存。
或許,是時候做出選擇了。但無論如何選擇,增強自身實力,永遠是第一要務。
他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阻礙,落在了那巍峨的青雲主峰之上。
風暴,似乎越來越近了。而他,必須在這場風暴中,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