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夜探者的出現,如同一聲警鍾,在林舟心頭長鳴。他意識到,丹堂這片看似安全的港灣,實則暗礁密布。對方的目標明確,手段詭秘,若非骨片預警,自己恐怕已被摸清了部分底細。

他並未將此事告知孫管事或青木長老。在局勢未明之前,貿然求助,很可能將自己置於更危險的境地。他選擇了沉默,但行動上卻更加警惕。每日修煉星辰之力和處理材料時,都會分出一絲精神力,借助骨片那微弱的預警能力,時刻感應着周圍的異常。

同時,他也加快了整合自身力量的步伐。星辰之力對精神力的“銘刻”淬煉未曾鬆懈,使得他的感知愈發精微。他開始更大膽地嚐試,將這一絲冰冷凝練的星辰之意,與那簇【僞·混沌丹火】進行有限度的結合。

這並非簡單的能量疊加,而是試圖在丹火那狂暴的“湮滅”本源之外,賦予其一絲星辰的“秩序”與“穩定”。過程極其凶險,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稍一接觸,便爆發出劇烈的沖突,幾乎要撕裂他的精神力。

關鍵時刻,是【大道種子】那蒼茫古老的氣息居中調和,以及他近日來對“平衡節點”的深刻理解,才勉強穩住局面。他不再追求融合,而是借鑑骨片內部那種多屬性並存的狀態,以精神力爲框架,在丹火核心處,構建了一個極其微小、卻相對穩固的“星辰-混沌”平衡結構。

成功的那一刻,掌心的丹火顏色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深邃的暗紅底色中,隱隱流動着些許冰藍色的星輝光點。火焰依舊溫順,但散發出的熱力卻帶上了一種奇異的穿透性與穩定性,仿佛能焚毀雜質,卻又不傷及本質。林舟能感覺到,這新生的丹火,在“淨化”與“剝離”上,效率提升了至少三成,且消耗反而降低。

他將這進化後的丹火命名爲【星混沌丹火】。

實力的提升帶來了一絲底氣,但現實的危機卻不會因此延緩。幾日後的一個清晨,孫管事臉色難看地找到了他,將他拉到一個無人的角落。

“林舟,出事了。”孫管事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怒氣和不安,“劉執事……被刑律堂的人帶走了!”

林舟心中猛地一沉:“因爲香囊?”

“不止!”孫管事咬牙道,“刑律堂那邊放出風聲,說劉執事濫用職權,私相授受,倒賣庫房資源!其中就提到了那批殘次凝神香和……和你制作的那些香囊!說那是用不明手法處理的違禁之物,效果詭異,恐對宗門弟子心神有害!”

果然來了!林舟眼神冰冷。對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劉執事那點蠅頭小利,而是沖着他來的!劉執事不過是被殃及的池魚,或者說,是對方用來敲打、試探他的棋子!

“他們查到我了?”林舟沉聲問。

“暫時還沒有明確指向你。”孫管事搖頭,“我只說是你幫忙處理了些廢棄香料,具體制作推說不知。但刑律堂的張鬆親自過問了此事,他……他似乎對‘效果詭異’這四個字格外感興趣。”

張鬆!又是他!

林舟幾乎可以肯定,那夜的探子,即便不是張鬆親自出手,也必然與他脫不了幹系!他這是借題發揮,要將自己逼到明處!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孫管事有些六神無主,他收了劉執事的好處,又見識過林舟的“潛力”,此刻已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林舟沉默片刻,腦中飛速權衡。退縮?對方既然已經出手,絕不會因他的退縮而罷休。硬抗?以他現在的實力,直面張鬆無異於以卵擊石。

唯有……借力打力,禍水東引。

“孫管事,”林舟抬起頭,目光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劉執事是因我受累,我不能坐視。那些香囊,並非違禁之物,其制作之法,也並非什麼詭異手段。”

“那你……”孫管事疑惑。

“你可知道,宗門之內,除了張鬆執事,還有哪位長輩,對丹道、或者對安神靜心類的藥物比較感興趣?”林舟問道。

孫管事愣了一下,思索道:“若論對丹道的癡迷和對新奇藥物的興趣……除了青木長老,恐怕就是內門的王焱,王師兄了。他是宗門近年來最出色的煉丹天才之一,據說對各類丹方、偏方都極感興趣,而且……他性子倨傲,與張鬆執事似乎……並不太和睦。”

王焱!內門天才煉丹師!

林舟眼中精光一閃。就是他了!

“孫管事,能否想辦法,將一個香囊,送到王焱師兄手中?不必提及我,只說……是庫房清理廢棄物時,偶然發現的奇特之物,效果不凡,卻來歷不明,請他品鑑。”林舟緩緩說道。

孫管事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臉上露出欽佩之色:“妙啊!借王師兄之勢,來壓張鬆!王師兄若對這香囊感興趣,張鬆再想借題發揮,就得掂量掂量了!我這就去辦!”

孫管事匆匆離去。林舟站在原地,眼神深邃。他此舉,無異於火中取栗。將香囊送到王焱手中,固然可能借其勢暫保平安,但也意味着他正式進入了某些內門弟子的視線,未來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但,他已別無選擇。被動挨打,只會被張鬆一步步蠶食殆盡。主動入局,雖風險巨大,卻也可能搏出一線生機。

當日下午,林舟正在百草閣分揀一批新送來的藥材,一股強大的、帶着灼熱氣息的威壓,驟然降臨!

只見一名身着赤紅色內門弟子服飾、面容俊朗卻帶着幾分倨傲的青年,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走進了百草閣。他目光如電,掃過衆人,最終定格在林舟身上。

“你就是那個處理廢丹的林舟?”青年開口,聲音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正是內門弟子王焱!

孫管事跟在王焱身後,對着林舟使了個眼色,示意事情已辦成。

該來的,終究來了。

林舟放下手中的藥材,不卑不亢地行禮:“弟子林舟,見過王師兄。”

王焱沒有廢話,直接拿出一個香囊,正是林舟制作的那個:“這東西,是你做的?”

“是弟子閒暇時胡亂琢磨所做。”林舟平靜回答。

“胡亂琢磨?”王焱嗤笑一聲,指尖冒起一縷赤紅色的精純丹火,靠近香囊。香囊在丹火灼燒下,非但沒有燃燒,反而散發出一股更加醇和清涼的氣息,隱隱與王焱的丹火形成一種微妙的對抗。

王焱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濃厚的興趣:“有點意思。這香囊中的安神之力,並非單純藥力,似乎……融入了某種對火焰的天然抗性?還有一絲……奇特的穩定意念?你是如何做到的?”

他問得直接,目光灼灼,仿佛要將林舟看穿。

周圍一片寂靜,所有雜役和外門弟子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這內門天才與神秘記名弟子的對峙。

林舟心念電轉,知道關鍵時刻到了。他不能暴露混沌火種和星辰之力的秘密,但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能引起王焱興趣的解釋。

“回師兄,”林舟抬起頭,目光坦然中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弟子也不知具體原理。只是平日處理廢丹時,發現某些藥力沖突劇烈之處,若以特殊的精神意念引導,偶爾能使其達到一種奇異的平衡狀態。制作這香囊時,弟子便是嚐試將這種‘平衡’之意,融入其中,許是因此,才具備了些許特異之處。”

他將一切歸咎於“精神意念”和對“平衡”的感悟。這說法玄之又玄,卻又符合丹道中“意在丹先”的某些至高理念,讓人難以反駁,更難以驗證。

王焱聞言,眉頭微蹙,仔細打量着林舟,似乎想判斷他話中真僞。他能感覺到林舟身上並無強大靈力波動,但這番說辭,以及那香囊中確實存在的、難以言喻的“平衡”道韻,又讓他無法輕易否定。

“平衡之意……”王焱喃喃自語,眼中興趣更濃,“你一個記名弟子,連靈根都沒有,竟能感悟到此等層次?”

“弟子惶恐,只是偶有所得,如同盲人摸象,不知其所以然。”林舟姿態放得極低。

王焱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收起香囊,臉上倨傲之色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待“有趣實驗品”的目光:“很好。你這‘平衡’之說,倒是給了我一點啓發。從今日起,你便協助我處理一些特殊的藥性沖突問題。至於刑律堂那邊……”他冷哼一聲,“我王焱看上的人,還輪不到他們來指手畫腳!”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帶着人離去,留下百草閣內一片譁然。

孫管事長長舒了口氣,看向林舟的目光充滿了慶幸與更深的好奇。

林舟站在原地,面色平靜,心中卻波瀾起伏。

他成功地將禍水引向了王焱,暫時化解了張鬆的逼迫。但代價是,他這枚棋子,正式落入了王焱的棋盤。

前路,是成爲王焱手中好用的工具,還是……借其之勢,反客爲主?

他摸了摸懷中那枚冰涼的骨片,感受着體內那簇流轉着星輝的丹火。

棋局已開,他這枚看似微不足道的棋子,也要開始爭取屬於自己的氣眼了。被動卷入紛爭的序幕,已然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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