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再無瓜葛
“顧......顧西辭?”
蘇念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但隨即而來的,便是一種了然於心的疲憊。她就知道,他那點短暫的溫情,不過是鏡花水月,一觸即碎。
“蘇念,你騙我!”他的聲音裏充滿了被愚弄後的暴怒,那張俊美的臉上戾氣橫生,如同嗜血的魔。
“騙你?”蘇念沒有掙扎,只是任由他扼着自己的脖子,平靜地反問,“我有什麼值得你騙的?”
“你根本就沒有得胃癌對不對?!”顧西辭生冷地將她的話截斷,“把我當傻子耍,很好玩是不是?!”
蘇念怔愣了片刻,隨即,竟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輕,卻充滿了諷刺,像羽毛一樣,輕輕地搔刮着顧西辭早已緊繃的神經。
他被她笑得愈發惱羞成怒。
“你笑什麼?!”
“我笑你啊,顧西辭。”蘇念抬起眼,那雙空洞的眸子裏第一次有了情緒,那是悲憫的嘲弄,“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的人都在處心積慮地欺騙你,算計你?”
她沒有再解釋自己到底有沒有病,因爲她知道,那毫無意義。
一個只相信自己判斷的人,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的。
“醫生?呵!”顧西辭被她的態度徹底激怒,猛地將她甩開,“蘇念,你的確讓我刮目相看,竟然串通醫生一起騙我!可惜,讓你失望了,我顧西辭沒那麼蠢!”
蘇念順着力道跌坐在地,沒有再爬起來去拉他。她只是靠在牆上,仰頭看着他,緩緩說道:
“顧西辭,信不信是你的事。我的病,不會因爲你的不信而消失。我的時間,也不會因爲你的憤怒而停留。”
她頓了頓,眼神重新歸於死寂。
“現在,我只想談錢的事。”
蘇念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顧西辭所有的怒火,卻又激起了難以言喻的煩躁。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她,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無論是恨、是愛、是欺騙,都應該有激烈的情緒。可她現在這副模樣,平靜得就像一潭死水,仿佛他所有的喜怒哀樂,在她眼裏都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話。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被欺騙更讓他難以忍受。
“錢?”他冷笑一聲,“你還妄想從我這裏拿到一分錢?蘇念,你做夢!”
說完,他再沒有半分留戀,轉身就往病房外面走去。
蘇念知道,他這次走了,他們之間剛剛建立起來的那一絲脆弱的信任,就徹底崩塌了。
她快死了,見與不見,其實也無所謂了。可她怕他一氣之下,不願意遵守承諾救小星。
她近乎迫切地抓住他的衣角,“顧西辭,你答應過我的!你說只要鑑定結果出來,你就願意借錢給小星動手術!”
她慌忙將那份親子鑑定報告從枕頭下抽了出來,強行塞進他的手裏,“顧西辭,你看看,醫院都已經蓋章了,你和小星是如假包換的親父子!”
“求求你,救救我們的小星好不好?”
顧西辭垂眸,視線一瞬不瞬地鎖在她手中的那份報告上。看着那幾個鮮紅的“確認親生”的大字,他只覺得無比諷刺。
他一把奪過那份報告,沒有半分感情地,當着她的面,將它撕得粉碎。
“一個野種,還妄圖跟我攀上關系?”
他那雙曾經讓蘇念癡迷到骨子裏的星眸,此刻只剩下薄情與殘忍。
“蘇念,別帶着你的髒東西,在這裏膈應我了!”
“我有潔癖,嫌髒!”
狠狠地將撕碎的報告砸在蘇念臉上,顧西辭頭也不回地離開。
紛紛揚揚的碎片,從她的臉上飄落,如同她那顆早已死去的心,被再一次碾成粉末。
忽然就沒有了把他追回來的力氣,蘇念倚着牆角,緩緩蹲下身子。她沒有哭,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滿地的紙屑,仿佛靈魂都被抽離了。
房門,忽然被推開,一個小小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小星。
他一瘸一拐地走進來,看着滿地的狼藉和媽媽失魂落魄的樣子,那雙明亮的眸子裏所有的光芒,一點點破碎,最終,徹底沉寂。
“媽媽,”他走到她身邊,用小小的手抱住她,“小星不要爸爸了,以後再也不要爸爸了。看到你難過,小星會心疼。”
聽到兒子的聲音,蘇念那雙空洞的眼睛裏才重新有了一點焦距。她再也控制不住,緊緊地抱住兒子,眼淚無聲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