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出來以後,對視一眼便朝劉家父子住的地方去了。
何老太爺說的,他們心裏都有個數,這天下都皇帝的,那自然是皇家事不可攙和了。
這劉家父子是宮裏面出來的人,藏在這裏,有問題但是也沒有問題,只看他們怎麼處理了。
沈贏存的心思不一般,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事情已經沾上了,要想幹幹淨淨的脫身,倒是有些難了,不如順其自然。
顧南枝卻心裏懊惱,她不是這般喜歡冒險的人,更喜歡把握住所有的事情,這一去莊子就中了大獎,結交了劉程璧,喜提皇家秘事一份,這可怎生才好啊!
不過劉程璧是個尋常人家,也許他們就生不出結交之心了,他天資太好,若不提攜,明珠蒙塵,誰也不願意。
二人各懷心思到了劉家父子的後院。
也沒有提起早上的怪事,只是囑咐了一些府內規矩和作息,以後還是讓劉程璧和自己一起讀書,待過幾月,便往蘆城去。
劉創便留在府裏照看,等待他們回來。
日子過的極快,除了讀書,顧南枝的功夫也大爲長進,直到過年,已然小有成就的樣子。
而這期間,沈漁和沈贏二人幾番交談,回來之後又閉口不提。
顧南枝心裏奇怪,但也不敢問什麼。
過年開春以後,卻不見沈府似以往那般熱鬧,顧南枝心中奇怪,也不敢多問,終日便讀書練武。
直到出發去考試的前幾日,沈漁飯後拉着顧南枝的手在園子裏走。
“南枝,我知你聰慧,來府上雖說是一年多了,但是在府裏時間甚少,都與北風在一塊,咱們都生分了不少。”
顧南枝趕緊道:“姐姐說的哪的話,我和姐姐當然是最親厚的,姐姐對我這麼好,我不念想着姐姐,豈不是沒天理。”
沈漁被逗樂了,笑道:“你這丫頭一直就嘴甜的很。”
顧南枝也笑,算作回應。
“不過,這一次北風去蘆城……”
顧南枝心裏咯噔一下,該不會是不願意自己去吧。
沈漁接着道:“我知道北風看重你,這麼多年來,我一直盼着他能有個說話的人,這不把你盼來了,我知道你以前辛苦,現在小小年紀又要操持事物,不知道你以後會否怨我……”
顧南枝心裏情緒翻滾,實在不知道沈漁的意思,只能低低應她,“姐姐,我不辛苦的,我喜歡這般。”
沈漁又嘆口氣,她緊緊握住了顧南枝的手,“北風一定要帶着你去蘆城,說以後他去哪,你便去哪,這世道亂的很,我心裏怕,怕他飛不出去,又怕他飛出去,南枝……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啊!”
“姐姐……”
沈漁又道:“這一趟出門,你們二人年幼,我只盼你以後好好照顧他,他脾氣不好,若是得罪人了,自己都不知道,你在他身邊,我也放心,只是女孩子拋頭露面總歸是不好,我怕對你名譽有損。”
顧南枝忽然抬頭去看沈漁,淡淡道:“姐姐爲我考慮是好,但是姐姐不知我只是鄉裏來的童養媳,什麼名聲早就沒有了,還有什麼可在意的。”
沈漁正走着,手上的紗帕擦過眼角,耳朵裏聽到顧南枝冷淡的聲音,眼睛裏瞧見顧南枝堅硬的眼神,只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瞧清楚過眼前的孩子。
顧南枝又道:“不過姐姐放心,我既然入了沈家的門,就是沈家的人,以後不會做半分對不起沈家的事情,一心對沈贏,絕不會叫他受半分委屈。”
沈漁怔怔的看着顧南枝的臉龐,孩子稚嫩的臉上藏着大人的神色,水瀲瀲的眸子裏都是滿滿的冷靜,她心裏知道顧南枝說的都是實話,她也知道這一年來,爲了沈贏,她廢了多少心思,但是她也知道,顧南枝不過是個孩子,早早的就承擔一切,不過是她們逼迫的。
一時間,沈漁有些愧對顧南枝,心裏想的是依仗顧南枝以後照顧沈家和沈贏,嘴上卻是說怕對顧南枝名譽有損,自己都搞不清自己了。
她嘆口氣,重新去看顧南枝。
“你這話說的叫姐姐有些難過了,你們都是孩子,哪有誰照顧誰,北風是男子,我自會囑咐他照顧你,但是以後這話不許說了,什麼童養媳,你是我沈家明媒正娶的嫡妻。”
顧南枝微微一笑,“多謝姐姐寬慰。”
沈漁想再說些話,看顧南枝表情有些懨懨的,想必是自己說的有些過了,便道:“時候不早了,你趕緊回去歇着,明日可就出發了。”
顧南枝點點頭,微微福身之後轉頭就走。
沈漁輕輕嘆口氣,看着顧南枝走遠。
哪知道顧南枝走了十幾步,忽然停下來,側過身子,臉色羞赧的瞧着沈漁,道:“姐姐,我知道你待我好,這世上除了沈贏,便是你了,我絕不會負你的好。”
沈漁一樂,這孩子說話太到人心坎裏了,“知道,知道,我家南枝最好了,快些回去吧!要不北風該急了。”
顧南枝淺淺一笑,又福身道:“姐姐也快回去吧!”
沈贏和沈漁一早就商量好了不帶任何服侍的小廝,連若鬆也留在府上。
只有沈贏和顧南枝,加上劉程璧三人一同前去。
沈漁也不是特別擔心,這一去不過一月,她也可以時常瞧瞧,到不是什麼事。
就怕沈贏以後要去省城,要去京城,那廣闊天地不是她一個婦人左右的,任是再舍不得,也要送兩個人走了。
他們帶的東西不多,由劉程璧趕一輛馬車,就全部裝上了,三個人都不是大人,洋溢着笑容和憧憬,倒是讓何醒夫看的感嘆。
從這裏一直到蘆城,不過半天的光景,
下午到了蘆城以後,三個人就招呼跑腿的小廝給找了臨近禮房不過一條街的巷子,在裏面找到一間院子,專門租給考生用的。
這裏每年都有考生,大多數都在客棧裏頭住着,但也有鄉紳富豪的孩子來了住不慣客店,就會尋一些就近的院子租住,一住便是一個半月,甚至還有兩月的,不過租住院子也頗費錢財。
一個院子有三進屋子,除了給仆從和廚娘用的,還有兩三個屋子供主人去住。
顧南枝挑挑揀揀終於找到一個院子,看着幹淨利落,後院子裏還鍾了幾顆果樹,幽靜閒適。
確定下來以後,三個人立即就搬進去了,一路趕路辛苦,但好在是孩子,瞧着屋子太空,又呼呼啦啦的跑到街上去買柴米油鹽醬醋茶,還有些生活用品,最後找了夥夫才把東西全帶回來的。
三個人忙到日落,才算是把院子收拾好。
臨到吃晚飯的時候,才想起來飯還沒着落呢!只得又出門去覓食。
顧南枝深覺不妥,還是明日去找個廚娘爲好,要不然耽誤時間,外間的飯也不甚好吃。
這兩年顧南枝被沈家養刁了嘴,吃什麼都要評頭論足一番,這下子出門,還沒吃上三頓飯,就開始想念沈家的廚子和莊子上的夥食。
沈贏手上沒有錢,全都是在顧南枝那裏了,而劉程璧手上只有劉創給的一些碎銀子,吃喝都是隨他們的。
顧南枝要做什麼主,他第一個同意!
他們蘆城也算是人傑地靈,百年來出了不少讀書人,最有名的就是何家的老太爺,官至一品大員,任誰說起來都是極其有面子的事情。
不過他們結保的事情早就過去了,第二天在外面吃早飯的時候才聽說蘆城裏有個秀才每年都收受不少禮品錢財,才爲考生出具保書。
“一般人過來考試,也就花上十兩銀子吃喝和住店,他到好,一張口要去了一半,讀書人專門坑讀書人!也不怕遭報應!”顧南枝聽了以後,氣憤不已。
“無事,不關咱們的事,不要多議論。”沈贏喝掉面湯,懶洋洋的對顧南枝說話。
劉程璧也點頭,“出門在外,少惹是非爲妙。”
顧南枝扁扁嘴,不說話了。
邊上幾桌客人也有在議論這事情的,不過一笑置之,想來歷史悠久了。
吃完面,三個人準備去禮房看一看,然後再回來。
順着這條街走到盡頭就能看見禮房了,這時候也有不少學子來附近客棧,都打着和他們一樣的心思。
還有不少人見沈贏衣着不凡,面容清俊,都想上來說說話。
奈何沈贏冷臉橫眉,一字不說。
顧南枝一邊腹誹,一邊打圓場,說沈贏生性冷淡,不愛說話,叫他們見諒些。
那些學子聽了也都沒說什麼,拱拱手繼續往前面去了。
只有少數幾人面色不虞,冷冷的嘲諷他們。
“紈絝子弟,來蘆城科考,也帶着小廝丫鬟伺候,想來我們貧寒學子是少爺瞧不上的了!”
顧南枝:“?”我哪裏長得像丫鬟嗎?
劉程璧在邊上捂住嘴偷笑,“說你小俏婢呢!”
顧南枝嬌笑起來,斜着眼睛瞧沈贏,嗔道:“少爺~我這樣姿色侍奉你左右,可教你舒心啊!”
沈贏看顧南枝的笑顏如花,一雙眼睛像星辰一般亮麗,只覺得面上發燙,咳嗽一聲道:“調皮!”
三個人說說笑,便到了禮房前。
只見那禮房如官府府衙一般矗立在街頭,兩邊都是把守的衙役,可能是臨近考試,所以調來了衙役,到顯得莊重異常。
禮房門前已經有了學子在那裏打量了,三三倆倆聚在一起說着話。
顧南枝一個女子十分突兀,她自覺高調,便躲在沈贏身後,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沈贏也知道顧南枝心思,手上牽着她,眼神也不住的往身後去看,怕有人碰撞到了。
劉程璧這還是第一次離開鎮子,昨天便覺得新奇不已,今日瞧見這麼多人,不停的看來看去,只覺得看不夠。
“咱們在外面也看不到什麼,裏面不讓進,就回去吧!”沈贏張望了一會,根本沒有開禮房門,讓人進去的打算。
顧南枝也覺得人多眼雜,便道:“好啊,我們新招來的廚娘,午間就要去了,我要去準備準備,晚上吃點好的。”
沈贏淺淺笑起來,“就知道吃,你出門在外,可別荒廢了功夫。”
顧南枝滿不在乎,盡想着晚上要吃什麼了,“我記着呢,功夫絕不忘記練習。”
劉程璧也盤算晚上吃些什麼才能抵消昨天的不舒坦,正想着,聽到背後一聲熟悉的聲音。
他顯然是一愣,急忙轉頭去看,果然瞧見穿着一身青色衫子的何長生,此時他正與幾個考生在大談這次縣試的事情,滿面春風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