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
競標會現場。
幾家公司圍着核心的城西地塊項目爭得面紅耳赤,報價一輪比一輪高。
只有樂林縮在L.Y的位置上,指尖快把虎口咬出印子,手機屏幕亮了又暗。
主位上的裴衾宸壓根沒把這場“爭搶”放在眼裏。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經心地轉着鋼筆,黑眸半闔着,目光落在幕布上,卻沒什麼焦點。
周身的冷意像隔了層無形的牆,把周圍的喧囂都擋在外面。
直到旁邊的顧一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懶懶抬眸,視線掃過會議桌。
剛好落在樂林縮着的手背上。
那丫頭還在咬手,眉頭皺得像擰成了麻花,手機捏在手裏都快攥出汗。
一副“誰來救我”的慌張模樣。
裴衾宸的目光在她手背上停了幾秒,黑眸裏沒什麼情緒。
樂林猛地回過神,像被抓包的學生似的,飛快把手收回來,藏在桌子底下,連頭都不敢抬。
媽哎!
救命啊!
她差點就,不,是已經無地自容了!
周圍的報價聲還在繼續,裴衾宸忽然抬手,將一份文件推了過去。
現場瞬間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過來,連樂林都僵着脖子抬頭,眼裏滿是茫然。
文件封面,“城西地塊合作意向書”幾個字格外顯眼。
正是剛才幾家公司搶破頭的項目。
此刻穩穩滑到了樂林手邊。
“!”
樂林的眼睛倏地睜大,手像碰到燙手山芋似的,“嗖——”的連忙把文件推回去,聲音都在發顫:
“裴、裴總,我……我不能要的!”
裴衾宸挑眉,黑眸裏終於多了點極淡的嘲諷:
“沒褚總在,傻了?”
“不…不是!”
樂林慌忙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家老板說,這次競標會什麼項目都不接,讓我……讓我只來旁聽……”
她她她……也不知道自家老板什麼心思。
這麼好的機會,
明明之前,還下了好大功夫的。
周圍的嘲笑聲像針一樣扎過來,某家公司的代表甚至放下筆,靠在椅背上嗤笑出聲:
“L.Y這是沒人了?到手的城西地塊都不敢接,只來旁聽算什麼事?”
另一個人跟着附和:
“裴總都把意向書推過去了,還往外推,也太不給面子了吧?”
樂林的臉瞬間漲紅,手指攥着手機殼都快摳出印子,頭埋得更低,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別說了……
老板是這麼個意思啊。
救救孩子吧……
“嗤。”
冷嗤聲輕得像冰粒撞在玻璃上,卻瞬間掐斷了滿場的議論。
裴衾宸終於直起身,指尖停住轉了半圈的鋼筆,語氣沒半分溫度:
“有膽量。”
這份冷意讓樂林更慌了,攥着手機的手又緊了緊,慌忙抬頭解釋:
“裴、裴總,我只是聽褚總安排,沒有頂撞您的意思……”
話沒說完,她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老板”兩個字像救星似的跳出來。
樂林眼睛一亮,也顧不上怕裴衾宸了,趕緊接起電話,聲音都帶着點哭腔:
“褚總!”
“嗯。”
電話那頭的褚幼聲音很虛,像被風刮過的紙。
“開免提。”
她沒問現場情況,直接對着電話那頭的空氣開口,語氣平靜卻清晰:
“抱歉各位,我今天有事,沒能到競標會現場,讓樂助理代爲旁聽了一陣。”
“L.Y近期重心不在城西地塊,無心跟各位競爭,今天就不奉陪了。”
頓了頓,她的聲音軟了半分,卻更果斷:
“樂林,收拾東西回來吧,不用在那兒待了。”
樂林連忙應聲:
“好的!褚總我馬上回!”
掛了電話,她像卸下千斤重擔,慌忙把手機揣回兜裏,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就往門口走。
路過主位時,還飛快地朝裴衾宸鞠了個躬,小聲說了句“裴總再見”,腳步都沒敢停。
裴衾宸沒看她,指尖卻在鋼筆上頓了兩秒。
剛才電話裏褚幼的聲音,虛得像隨時會斷,卻還硬撐着跟滿場人“打招呼”。
樂林的腳步聲剛消失在走廊,裴衾宸就收起了轉得漫不經心的鋼筆。
指尖捏着筆帽輕輕一扣,“咔嗒”一聲輕響,在還沒完全熱絡起來的現場格外清晰。
他沒看滿場欲言又止的代表,也沒管桌角攤着的城西地塊資料,徑直起身,黑色西裝外套隨手搭在臂彎,動作利落得沒帶半分猶豫。
剛才褚幼那通虛得發飄的電話,像根細刺扎在心裏。
讓這場本就沒多少興致的競標會,徹底沒了繼續的必要。
“總裁?”
顧一連忙跟上,壓低聲音問:
“後續的流程……”
“自己看着辦。”
裴衾宸頭都沒回,聲音淡得沒起伏。
他沒再多想,邁開長腿走出會議室,黑色皮鞋踩在光潔的地磚上,聲響清脆,沒半分拖沓。
走廊裏的冷風吹過,他抬手鬆了鬆領帶,指尖蹭過領口時,忽然想起昨晚落在辦公室的那只女士挎包。
“開車,去醫院。”
他對司機吩咐:
“繞路去趟甜品店。”
……
病房裏的暖光調得很柔,輸液袋裏的液體還在緩慢滴落。
褚幼躺得久了,後背發僵,想挪到床邊靠一會兒。
可手剛撐在床沿上,指節還沒使上力,後頸的傷口就扯着發疼。
“唔……”
“嘖。”
門被輕輕推開的瞬間,冷冽的男聲傳進來。
褚幼抬頭就見裴衾宸拎着她的包和一個淺棕色紙袋走進來。
黑色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骨節分明的手腕。
沒了會議室裏的壓迫感,卻多了點漫不經心的隨意。
他掃了眼褚幼僵着脖子、手還懸在半空的模樣,黑眸裏閃過絲極淡的笑意,語氣卻帶着調侃:
“想下床當長頸鹿?脖子不想要了?”
褚幼的臉瞬間紅了,又羞又惱,小聲反駁:
“不準笑……”
裴衾宸沒接話,走到床頭櫃旁,把挎包輕輕放在上面。
“包放這兒了。”
他打開那個淺棕色紙袋,拿出一個保溫罐和一盒小巧的慕斯蛋糕。
保溫罐打開時,還冒着淡淡的熱氣——是銀耳羹。
他把保溫罐放在床頭櫃內側,避開輸液管。
“給你的。”
褚幼愣了下,她抿了抿唇,聲音更虛了點:
“裴衾宸,我想喝水……”
“剛才不知道喊護工?”
裴衾宸挑眉,語氣裏帶着點慣有的冷意,卻還是轉身拿起桌上的溫水杯,倒了半杯。
他指尖碰了碰杯壁試了試溫度,才遞到她面前。
“手沒力氣就說,別硬撐。”
褚幼接過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指腹,冰涼的觸感讓她愣了下,才小聲解釋:
“我喊了……沒應。”
裴衾宸沒再說話,靠在對面的陪護椅上,目光落在她手裏的水杯上。
“買的什麼?”
褚幼餘光落在床頭櫃上,礙於她脖子上的頸托,什麼也看不見。
裴衾宸目光卻從水杯移到她臉上。
暖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連帶着蒼白的臉頰都添了點血色。
頸托卡在她下巴下,讓她連低頭躲都動不了,像只被圈住的小獸,透着股不自知的軟。
“銀耳羹,和提子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