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9章:
1257年冬,金蓮川的雪下得比往年早!
風裹着雪粒子,“嗖嗖”往人脖子裏鑽,像有只小冰手在撓癢癢。忽必烈的大帳篷裏,卻熱鬧得像開了暖爐派對——不是因爲要過年,是特爾勒正跟烏蘭掰扯“糖糕能不能凍着帶”,吵得帳篷頂的羊毛氈都跟着晃。
“烏蘭姐姐!我就帶十塊!不多帶!”
特爾勒抱着個布包,臉憋得通紅,布包裏鼓鼓囊囊的,不用看就知道是糖糕。他腳邊還放着個小竹籃,裏面裝着烤羊腿幹,全是他偷偷打包的“路上零食”。
烏蘭伸手就去搶布包:“十塊也不行!漠北比這兒冷十倍,糖糕凍成冰疙瘩,你啃得動嗎?上次你把凍奶豆腐當石頭扔,差點砸到護衛的頭,忘了?”
“那不一樣!”特爾勒趕緊把布包藏到身後,“糖糕凍硬了我可以烤着吃!羊腿幹凍了也能嚼!我上次在雲南,還吃過凍菠蘿呢,可甜了!”
忽必烈靠在虎皮軟墊上,看着他倆打鬧,手裏還拿着察必給他縫的暖手袋——裏面裝着曬幹的艾草,暖乎乎的,比馬奶酒還貼心。“行了行了,讓他帶五塊,再多就真成冰疙瘩了。”
察必坐在旁邊,笑着幫忽必烈整理覲見時要穿的紫貂袍,袍子上的毛亮閃閃的,是蒙哥之前賞的,這次穿去,也算表個心意。“你啊,就慣着他。特爾勒再這麼吃,遲早胖得騎不上馬。”
“騎不上馬我就走路!”特爾勒趕緊接話,還拍了拍肚子,“我這是壯,不是胖!上次獵狼,我還能扛着狼跑呢!”
劉秉忠從外面進來,手裏拿着個羅盤,臉上帶着點憂色,卻還是忍不住笑:“特爾勒,你扛狼跑那是去年的事了,今年你多吃了三筐糖糕,能不能扛動還不一定呢。”
“劉先生你也笑話我!”特爾勒急得直跺腳,布包裏的糖糕“譁啦”響了一聲,嚇得他趕緊按住,生怕掉出來。
忽必烈收起笑容,接過劉秉忠遞來的路線圖:“先生,路線都確認好了?漠北那邊,真的……不會有危險吧?”
這話一出,帳篷裏瞬間安靜了。誰都知道,這次去漠北覲見蒙哥,是“親王獻質”——帶着家眷去,就是告訴蒙哥“我沒二心”,可漠北是蒙哥的地盤,阿藍答兒又在旁邊煽風點火,這一去,跟“羊入虎口”沒區別。
劉秉忠點點頭,手指在地圖上劃了劃:“路線都確認了,走東邊的官道,避開風雪大的山口。護衛我也選好了,都是跟着您多年的老部下,靠譜。只是……到了和林,您得多忍忍,阿藍答兒肯定會找碴,別跟他硬剛。”
“我知道。”忽必烈握緊暖手袋,指節都有點發白,“爲了消除大哥的疑慮,忍忍也值。就是委屈了察必和孩子們,跟着我受凍。”
察必握住他的手,笑着說:“說什麼委屈?咱們是一家人,你去哪,我就去哪。再說,漠北也有好吃的,我還想嚐嚐那邊的奶酒呢。”
特爾勒也趕緊說:“王爺!有我在!誰要是敢欺負您和王妃,我一彎刀劈了他!我這刀,上次還砍過三斤重的骨頭呢!”
烏蘭白了他一眼:“你先把自己的糖糕看好吧!別到了漠北,糖糕沒吃着,先把自己凍成糖糕。”
大家都笑了,帳篷裏的緊張氣氛緩和了點。忽必烈深吸一口氣:“行了,都去準備吧!明天一早,準時出發!”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隊伍就出發了。
十輛馬車,五十個護衛,浩浩蕩蕩地往漠北走。忽必烈騎着“踏雪”馬,走在最前面,察必坐在第一輛馬車裏,掀着簾子跟他說話;特爾勒騎着馬,跟在馬車旁邊,時不時探頭進去,問察必“要不要吃羊腿幹”;劉秉忠和張文謙騎着馬,在後面商量着覲見時的措辭,偶爾還得提醒特爾勒“別靠馬車太近,馬蹄子會踢到車輪”。
走了兩天,天越來越冷,風裏的雪粒子越來越密,打在臉上像小針扎。特爾勒縮着脖子,鼻子凍得通紅,嘴裏還嚼着羊腿幹:“王爺,漠北怎麼這麼冷啊?我的耳朵都快凍掉了!”
忽必烈笑着說:“再忍忍,過了前面的黑風口就好了。黑風口那邊有個驛站,咱們可以歇腳,喝碗熱奶茶。”
結果剛到黑風口,天一下子變了臉——狂風卷着大雪“呼”地撲過來,像要把整個隊伍吞掉!能見度不足三步,馬嘶聲、風聲、護衛的喊聲混在一起,亂成一團。
“快找避風處!”忽必烈大喊,拉緊馬繮繩,“別散了!都跟着我!”
特爾勒的帽子“呼”地被風吹飛,他喊着“我的帽子!”就想追,結果馬被風吹得直晃,差點把他摔下去,護衛趕緊拉住他的馬:“將軍!別追了!帽子沒了再做!命沒了可就完了!”
烏蘭坐在馬車裏,死死抓住車簾,跟察必說:“王妃,您坐穩了!這風雪太大,咱們得找塊大岩石躲躲!”
察必點點頭,伸手把車角落裏的暖手袋遞給烏蘭:“你也拿着,別凍着。”
大家好不容易找到塊大岩石,躲在後面,護衛們想搭帳篷,結果帳篷杆剛拿出來就被風吹跑了,特爾勒去撿,差點被風吹到溝裏,還是兩個護衛拉着他才回來。
“這風也太邪門了!”特爾勒拍着身上的雪,吐槽道,“比草原上的暴風雪還厲害!我的糖糕都被吹掉兩塊!”
烏蘭從包裏掏出塊凍硬的糖糕,遞給特爾勒:“別喊了!先吃塊這個墊墊!等風雪小了,咱們再找驛站。”
特爾勒接過糖糕,剛想咬,“咔嚓”一聲,糖糕沒咬動,牙差點硌掉:“哎喲!我的牙!這糖糕比石頭還硬!烏蘭姐姐,你是不是拿錯了?這是糖糕還是冰疙瘩啊?”
大家都笑了,緊張的氣氛緩和了點。忽必烈靠在岩石上,看着外面的風雪,心裏有點慌——這暴風雪來得太突然,要是隊伍散了,可就麻煩了。
果然,等風雪稍微小了點,護衛們清點人數,發現有二十多個護衛和三輛馬車不見了!裏面還有負責帶糧草的馬車!
“王爺!不好了!”一個護衛慌慌張張地跑過來,“糧草車不見了!還有王護衛他們,也找不到了!”
忽必烈心裏“咯噔”一下:“什麼?糧草車不見了?沒了糧草,咱們怎麼趕路?”
張文謙皺着眉:“肯定是風雪太大,他們跟丟了。咱們得趕緊找,不然他們在雪地裏待久了,會凍壞的。”
劉秉忠搖搖頭:“不行!現在風雪還沒停, visibility 太差,去找他們只會把咱們自己也搭進去。不如先在這兒等,等風雪完全停了,再派人去找。”
忽必烈點點頭:“就按先生說的辦。護衛們,先撿點幹柴,生火取暖,別凍壞了。”
護衛們趕緊去撿幹柴,結果雪太大,幹柴都溼了,生了半天火,只冒出黑煙,嗆得大家直咳嗽。特爾勒急了,把自己的羊皮襖脫下來,想墊在火下面,被烏蘭趕緊攔住:“你瘋了?脫了羊皮襖,你想凍成冰棍啊?”
“可沒火怎麼取暖啊?”特爾勒委屈地說,“我這羊皮襖厚,燒一點沒事!”
“一點也不行!”烏蘭把羊皮襖塞回他手裏,“再等等,說不定風雪馬上就停了。”
又等了兩個時辰,風雪終於停了。太陽出來了,雪地上閃着光,可周圍靜得嚇人,連鳥叫聲都沒有。
忽必烈派了四個護衛去找失散的人,自己帶着剩下的人,想先去前面的驛站。結果剛走出山谷,就聽見“嗷嗚——”一聲,一群狼從雪地裏冒出來,綠瑩瑩的眼睛盯着他們,足有十幾只!
“狼!是狼!”特爾勒嚇得腿都軟了,趕緊躲到忽必烈後面,手裏還抓着塊凍糖糕,“王爺!好多狼!咱們怎麼辦啊?”
忽必烈握緊彎刀,沉聲道:“護衛們,圍成圈!保護王妃和孩子們!”
護衛們趕緊圍成一個圈,把馬車護在中間,彎刀拔出來,對着狼群。可狼群一點也不怕,慢慢往前逼近,嘴裏還滴着涎水,看得人頭皮發麻。
“它們……它們是不是餓了?”特爾勒聲音發顫,“我的羊腿幹還有點,要不要扔給它們?”
“你扔了也沒用!”烏蘭白了他一眼,“這麼多狼,你那點羊腿幹還不夠塞牙縫的!”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噠噠噠”的馬蹄聲——一群騎兵從山谷那邊沖了過來,看不清旗幟,只能看到他們穿着黑色的蒙古袍,手裏拿着長槍,速度很快!
“是……是敵人嗎?”一個護衛緊張地問,“會不會是阿藍答兒派來的?”
忽必烈皺着眉,盯着騎兵的方向:“不知道……大家小心!要是他們敢動手,咱們就跟他們拼了!”
特爾勒趕緊把凍糖糕揣回懷裏,握緊彎刀:“對!拼了!我還能砍兩只狼呢!”
結果他剛說完,狼群突然發起攻擊,一只狼撲向最前面的護衛,護衛趕緊揮刀,可刀有點凍鈍了,只砍傷了狼的腿,狼“嗷”地叫了一聲,更凶了。
騎兵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他們的臉——都是陌生的面孔,沒見過,身上也沒掛任何標識。爲首的人勒住馬,盯着忽必烈,大聲喊:“前面可是忽必烈親王?”
忽必烈沒敢回話,警惕地看着他:“你們是誰?想幹什麼?”
爲首的人笑了笑,聲音有點沙啞:“親王別緊張,我們是路過的牧民,看到這邊有狼,過來幫忙的。”
特爾勒小聲跟忽必烈說:“王爺,別信他!牧民哪有帶長槍的?肯定是壞人!”
忽必烈沒說話,心裏犯嘀咕——這夥人來得太巧了,正好在他們遇狼的時候出現,還說是牧民,怎麼看都不對勁。
就在這時,又一只狼撲向察必的馬車,特爾勒急了,舉起彎刀就沖上去:“別碰王妃!”結果他跑得太急,腳下一滑,摔了個屁股墩,彎刀“哐當”掉在地上,狼正好撲過來,眼看就要咬到他!
“小心!”忽必烈趕緊揮刀,砍中了狼的脖子,狼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可這一下,其他狼更凶了,紛紛撲上來,護衛們有點招架不住。騎兵們還是沒動,只是看着,爲首的人又喊:“親王,再不動手,你們可就成狼的點心了!我們真的是來幫忙的!”
忽必烈猶豫了——這夥人到底是誰?是真的來幫忙,還是故意等他們跟狼拼得兩敗俱傷,再動手?
要是讓他們幫忙,萬一他們是敵人,怎麼辦?
要是不讓他們幫忙,狼群越來越多,護衛們快撐不住了,察必和孩子們也有危險!
特爾勒從地上爬起來,撿起彎刀,又沖上去:“王爺!別想了!先打跑狼再說!他們要是壞人,我再砍他們!”
結果他剛沖上去,就被一只狼盯上了,狼圍着他轉,時不時撲一下,特爾勒嚇得左躲右閃,差點又摔了。
爲首的騎兵又喊:“親王!再等下去,就晚了!”
忽必烈深吸一口氣,握緊彎刀——現在沒別的辦法了,只能賭一把!
“好!你們過來幫忙!”忽必烈大喊,“要是敢耍花樣,我饒不了你們!”
爲首的人笑了,揮了揮手:“兄弟們,上!打跑這些狼!”
騎兵們紛紛沖上來,手裏的長槍對着狼群,一下子就戳死了兩只狼。狼群有點慌,往後退了退,可還是沒走,盯着他們。
忽必烈鬆了口氣,剛想跟爲首的人道謝,突然發現——騎兵們的長槍上,刻着個小小的“藍”字!
是阿藍答兒的人!阿藍答兒的手下,槍上都刻着這個字!
忽必烈心裏“咯噔”一下,剛想喊“小心”,就看見爲首的人突然拔出彎刀,對着他大喊:“忽必烈!你以爲我們真的來幫忙?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騎兵們也紛紛舉起彎刀,對着護衛們沖過來,狼群被槍聲嚇跑了,可眼前的敵人,比狼群更可怕!
“王爺!是陷阱!”劉秉忠大喊,“快撤!”
護衛們趕緊擋住騎兵,可騎兵人多,裝備也好,護衛們剛跟狼打過,有點體力不支,很快就被沖散了。
特爾勒擋在忽必烈前面,揮着彎刀:“王爺!您快走!我來擋住他們!”
忽必烈想拉着察必上車,可馬車的馬被嚇得亂跑,根本拉不住。爲首的騎兵越來越近,彎刀閃着冷光:“忽必烈!束手就擒吧!大汗已經知道你想謀反,讓我來抓你回去!”
忽必烈握緊彎刀,心裏急得不行——這夥人是阿藍答兒派來的!他們早就設好了陷阱,等着他往裏跳!
現在護衛們被沖散了,察必和孩子們還在身邊,他該怎麼脫身?
爲首的騎兵已經沖過來了,彎刀對着忽必烈砍過來,忽必烈趕緊揮刀擋住,“當”的一聲,火花四濺,他的手臂震得發麻。
“王爺!小心!”一個護衛撲過來,擋住了另一個騎兵的攻擊,結果被騎兵的長槍刺中,倒在地上。
忽必烈看着倒下的護衛,眼睛都紅了,可他知道,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得趕緊想辦法逃走!
可周圍都是騎兵,根本沒地方逃,察必緊緊抓着他的手,聲音有點發顫:“別慌,咱們一起想辦法。”
特爾勒還在跟騎兵拼殺,身上已經挨了一刀,可他還是沒退:“王爺!我還能打!你們快找機會走!”
爲首的騎兵冷笑:“想走?沒那麼容易!今天你們一個都別想跑!”
忽必烈看着越來越近的騎兵,心裏越來越慌——難道今天真的要栽在這裏?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比這夥騎兵還多,好像有大隊人馬過來了!
爲首的騎兵愣了一下,停下手裏的動作,看向遠處:“是誰?”
忽必烈也看向遠處,心裏納悶——這時候,誰會來救他?是失散的護衛?還是蒙哥派來的人?
馬蹄聲越來越近,能看到一面旗幟,上面畫着個狼頭——是蒙古的旗幟!可不知道是哪一派的!
爲首的騎兵臉色變了:“不好!是大隊人馬!撤!”
騎兵們趕緊收攏,想逃走,可已經晚了,大隊人馬已經沖了過來,把他們圍在了中間!
忽必烈鬆了口氣,剛想道謝,卻看見爲首的人從馬上下來,穿着華麗的蒙古袍,臉上帶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是蒙哥身邊的近臣,也是阿藍答兒的好朋友,帖木兒!
忽必烈心裏“咯噔”一下——帖木兒怎麼來了?他是來救自己,還是來幫阿藍答兒抓自己的?
帖木兒走到忽必烈面前,躬身行禮:“親王,大汗聽說您路上遇雪,特意讓我來接您。只是沒想到,您在這裏遇到了‘狼群’,還好我來得及時。”
他嘴裏說的是“狼群”,眼睛卻瞟了一眼地上的騎兵屍體,明顯是在裝糊塗。
忽必烈握緊拳頭,心裏清楚——帖木兒肯定知道這是阿藍答兒的陷阱,可他卻裝作不知道,還說是來“接”自己的!
這到底是蒙哥的意思,還是帖木兒和阿藍答兒的陰謀?
跟着帖木兒來的人馬,看起來都是蒙哥的親軍,可他們看忽必烈的眼神,有點不對勁,像是在監視,不是在保護。
特爾勒捂着傷口,走到忽必烈身邊,小聲說:“王爺,這夥人不對勁,咱們得小心!”
忽必烈點點頭,看着帖木兒,笑着說:“有勞帖木兒大人了。只是不知道,阿藍答兒大人怎麼沒一起來?”
帖木兒笑了笑:“阿藍答兒大人在和林準備覲見的事,沒空過來。親王,咱們還是趕緊走吧,大汗還在等您呢。”
忽必烈心裏更慌了——帖木兒避而不談阿藍答兒,肯定有問題!這一去和林,不知道還有多少陷阱等着他!
可現在,他沒別的選擇,只能跟着帖木兒走。
察必握住他的手,小聲說:“別擔心,咱們小心點就好。”
忽必烈點點頭,跟着帖木兒上了馬,心裏卻一直在想——帖木兒到底是來救他,還是來“押”他的?蒙哥到底知不知道這個陷阱?到了和林,他又會面臨什麼?
隊伍慢慢往和林走,雪地上留下一串馬蹄印,忽必烈回頭看了一眼山谷,那裏還躺着護衛的屍體,還有阿藍答兒騎兵的屍體——這場伏擊,只是個開始嗎?接下來的路,會不會更危險?
他不知道,只能握緊手裏的彎刀,心裏祈禱着——希望能平安見到蒙哥,希望能化解這場危機。可他心裏清楚,這希望,好像有點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