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這事對葉子楓來說不是難事，因爲對上面的大領導來說，水費事小，農業生產事大，如果爲了區區一點水費，耽誤了農業生產，先不說經濟損失，就光這惡劣影響也得處理幾個人。
對農林水牧局的領導來說，水費是小，面子是大，沒這點水費也耽誤不了吃喝，但是被鄉鎮不放在眼裏，他就不舒服了。
不過面子雖然事大，但也大不過官帽，如果官帽有被摘的風險，那還什麼面子不面子的，裝孫子也不是不行。
葉子楓組織了百十號人，這百十號人都是交了水費的，鬧起來更能理直氣壯。
中午管了頓飽飯，下午就浩浩蕩蕩去了引黃灌溉處，圍了個水泄不通。
引黃灌溉處是區農林水牧局的下級單位，不在市區，而是在黃河邊上有一座小辦公樓，正好與桑園鎮的地界挨着。
圍住這裏，是葉子楓提前考慮好的，這裏不是市區，造不成多大惡劣影響，便於控制局面，離鎮上又近，便於補給打長期消耗戰。
那天，從下午一直圍到了半夜。
引黃灌溉處報了警，出警指揮中心把任務派給派出所，派出所那邊，葉子楓早已和派出所所長郝正平打好了招呼，並請書記周亮也和郝正平做了交代。
引黃灌溉處裏亂作一團，有哭的，有叫的，有幾個剛參加工作的小姑娘被這陣勢嚇壞了，還有急着回家喂孩子的。
區裏農林水牧局出面，群衆根本不聽。
後來市水利局來了一位副局長，區裏也安排了一位副區長過來，在桑園鎮開了緊急會議，責令鎮上做好這些群衆的疏散工作。
群衆的訴求是不答應放水堅決不撤，市水利局最後作了讓步，不管水費能不能按時繳納，但放水一刻也不能耽誤。
得到這個條件後，葉子楓去現場去“做”群衆工作，“苦口婆心”地勸了半天，群衆終於散去，市區領導也都鬆了口氣，除了農林水牧局生了一肚子悶氣外，算是皆大歡喜，圓滿落幕。
當時夜裏和葉子楓一塊去做群衆思想工作的，就是農林水牧局的高芳。
葉子楓心裏有底，即便面色凝重，神色焦急，那也是裝的，但是高芳作爲農林局的代表，她可不知道這些，面對那些舉着火把的群衆，她有些瑟瑟發抖。
處理完以後，葉子楓問她：“你負責水利？”
高芳搖搖頭。
後來葉子楓才知道，高芳在農林水牧局的綜合科，主要就是負責接發通知，統計數據，填填報表。
但是一到了這種有危險，且處理不好就容易挨處分的事情時，就往往把她推到前面。
高芳大葉子楓三歲，但是幾次交往下來，她極其佩服葉子楓，有時候遇到困難了，或者有疑惑了，就會向葉子楓求教。
葉子楓給她出過幾次主意，都取得了意想不到的良好效果。尤其是局裏搞中層競爭上崗的時候。
當時局裏有五個職位，檢疫所是最搶手的，因爲這個單位有錢有車，還自己說了算，底下有三十幾號人。
幹上所長，就等於是一方小土皇帝了。
花錢不用找領導籤字，自己就可以籤了，所裏有兩輛車，當了所長，不但有車坐，還有司機。
要知道，局裏的副局長還是兩個人一輛車呢。
所以很多有實力的中層都去競爭這個職務，最有希望的兩個人，一個是主持工作的副所長，另一個是局辦公室主任。
局辦公室主任作爲晉升局領導班子第一梯隊的優先人選位置，都選擇去競爭所長，可想這個所長的誘惑力有多大。
當時高芳反復掂量，覺得報哪個職位也沒有多大希望，爭也爭不上，便想放棄。
有次恰好來鎮上，碰到了葉子楓，那幾天也恰好葉子楓沒事，就了解了一下，給她做了一通分析。
水政監察對企業收取水資源管理費，經常有企業請着吃吃喝喝，大隊長這個職務，已經有某個區領導親戚背景的人占據了主持工作的副大隊長位置，這個就算了。
項目開發辦公室也是個肥差，省市資金動輒幾百上千萬，盡管很多基礎性工作都是高芳做的，但這個位置，葉子楓認爲不適合她，因爲以她那懦弱的性格和討好型人格，必定會在資金窟窿上背黑鍋。
還有綜合科科長，這個職務是最沒有油水的，但是葉子楓也給否定了，局裏幾個優秀的沒有背景和靠山的年輕人，包括局領導比較賞識的兩個，都在盯着綜合科。
這個科雖然沒有油水，但優點是離領導近，這對沒有背景的年輕人來說，也是仕途上一條不錯的路徑。
而且這個職務，領導也喜歡親近且信任的年輕人。
而高芳明顯不是。
最後，葉子楓給高芳做了最終的決定：報動檢所。
高芳一聽，頭搖的像撥浪鼓，辦公室主任去競爭了，她哪有哪怕一丁點的勝算啊。
葉子楓告訴她，只有這個職務，她還算有一點勝算。
高芳盡管完全不能理解，也並不抱希望，但最終還是報了動檢所。
這次競爭，是區裏搞的一次試點，整的很像樣，也很隆重，成績由四部分組成，筆試、面試、領導班子打分，群衆打分，每項各占25%。
等成績出來的時候，高芳簡直不相信她的眼睛。
她得了八十二分，在全局參加競爭的十三個人裏，排名第十一，倒數第三。
辦公室主任，七十八分，排名第十二，倒數第二。
主持工作的副所長，七十六點五，排名第十三，倒數第一。
最後聽統計分數的兩個年輕人說，辦公室主任的票裏，有近一半是六十分，那位副所長的票裏，也有一半是六十分。
因爲這次競爭的打分規則是，低於六十分屬於廢票，不列入統計。
而高芳，則基本都是八十多分，沒有很高的，但也沒有很低的。
就這樣，高芳堪堪勝出，成了所長。
由此，高芳對葉子楓更加佩服的五體投地。
其實葉子楓對這次競爭也並沒有把握，甚至對高芳，他也懶得付出過多精力，只是他覺得鷸蚌相爭，高芳有可能得利。
也只是有可能而已，如果那兩個人是君子之爭，那高芳依然沒有勝出的幾率，但如果那倆人是小人相爭，刺刀見紅，手段無所不用其極的話，那還是有贏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