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教室裏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潘錦身上，像探照燈一樣，讓她無所遁形。
那些眼神裏有震驚，有懷疑，有嫉妒，還有純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好奇。
145分。
這個數字，像一個驚雷，在每個人的腦子裏轟然炸開。
要知道，這可是安城一中的數學卷子！難度是出了名的地獄級別。
而潘錦呢？
一個常年徘徊在及格線邊緣，最好成績不過98分的中等生。
現在，她考了145分。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她幾乎做對了所有題目，只在某些步驟上被扣了微不足道的幾分。
這根本不科學！
從98到145，這47分的鴻溝，是多少人整個高中三年都無法跨越的天塹。
她憑什麼？
“我不信！”
一個刺耳的聲音打破了教室裏的寧靜。
是李文俊，他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發出尖銳的噪音。
他指着潘錦，臉上寫滿了不服和質疑。
“老師！這絕對不可能！她肯定是作弊了！”
“對！肯定是作弊！”崔飛和於普也立刻跟着起哄。
他們幾個剛才還在嘲笑潘錦，現在潘錦的成績狠狠地抽了他們一個大耳光，臉都腫了。
如果潘錦是憑實力考的，那他們豈不成了跳梁小醜？
所以，她必須是作弊！
“就是啊，老師。”一個女生也小聲附和，“上次月考她才98，這次就145，坐火箭也沒這麼快的吧？”
“我數學從110分提到120分都花了一整個學期呢......”
一時間，教室裏議論紛紛，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迅速生根發芽。
幾乎所有人都用審視的目光看着潘錦。
而方蓉，在最初的呆滯過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轉爲一種難堪的鐵青。
她死死地攥着自己那張128分的卷子，原本引以爲傲的分數，此刻卻像一個笑話，燙得她手心發痛。
潘錦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靠野雞主播的廢物，怎麼配考得比她高？
聽到李文俊的質疑，方蓉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也跟着站了起來。
她的聲音比任何人都要尖銳，充滿了怨毒。
“韓老師！我也可以作證！”
她指着潘錦，義正詞嚴地說道：“潘錦上課根本不認真聽講，她天天就在下面偷偷看手機，看什麼主播講課！一個野路子主播能教出145分？誰信啊！”
“而且，我懷疑她提前搞到了答案！不然根本沒法解釋！”
這句話，充滿了暗示和惡意。
潘錦猛地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同桌。
她怎麼也想不到，第一個站出來，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自己的，竟然是方蓉。
巨大的委屈和憤怒涌上心頭，潘錦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我沒有！”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
“我沒有作弊！”
“你沒有？”方蓉冷笑一聲，咄咄逼人，“那你倒是說說，你這145分是怎麼來的？別告訴我是那個一萬塊錢的主播給你施了什麼魔法！”
“哈哈哈！”
班裏響起一陣哄笑。
潘錦的臉漲得通紅，她緊緊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她要怎麼解釋？
說那個主播就是神，他講的題型全都考到了？
說自己就是天才，看了一周直播就打通了任督二脈？
說出來，只會被人當成更大的笑話。
看着潘錦百口莫辯的樣子，方蓉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了。
她就是要讓潘錦身敗名裂，讓她從雲端跌落谷底！
“都給我安靜！”
講台上的韓肅終於發話了，他的眉頭緊緊皺起，臉上帶着明顯的不悅。
他環視了一圈台下那些亢奮的學生，眼神裏透出失望。
“作弊？”
他拿起潘錦的卷子，舉到衆人面前。
“你們誰要是能靠作弊，做出這道題，我數學課代表的位置就給他當。”
他指着試卷倒數第二道數列大題的最後一小問。
“這道題，全班除了潘錦，沒有一個人做出來，包括考了128分的方蓉同學。”
“你們告訴我，她去哪兒抄？抄誰的？”
韓肅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所有人的耳朵裏。
教室裏瞬間鴉雀無聲。
那些剛才還在起哄的學生，一個個都低下了頭。
方蓉的臉色，更是青一陣白一陣，難看到了極點。
那道題她當然記得，當時看到題目就直接跳過了，根本沒有一點思路。
韓肅的目光轉向潘錦，眼神裏的嚴厲化爲一抹贊許。
“在座的各位，很多人都把時間花在質疑和嫉妒上，卻不願意承認別人的努力和天賦。”
“什麼叫開竅？這就是！”
“潘錦同學找到了適合自己的學習方法，並且付出了努力，所以她取得了進步。這有什麼問題嗎？”
聽到老師的維護，潘錦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動，抬起頭，目光迎向所有人。
“老師說得對，我確實找到了方法。”
她的聲音清亮而幹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方蓉也沒說錯，我確實是在看一個主播的直播課。”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個主播叫周遠，我花一萬塊錢，買了他的課。”
“這次考試的最後那道數列題，周遠老師在他的直播裏講過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模型，甚至還拓展了好幾種變式。”
“我不僅做出來了，我還能舉一反三。”
這番話，擲地有聲。
教室裏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潘錦這番話給鎮住了。
周遠？
舉一反三？
真的這麼神？
方蓉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她不甘心地反駁道：“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說不定就是你運氣好，剛好蒙對了！”
“是不是蒙的，很好證明。”
潘錦的眼神裏，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鬥志。
她直視着韓肅，聲音無比堅定。
“老師！爲了證明我的清白，我申請，現在重考一次！”
“你拿一張全新的卷子，我當着全班同學的面做！看看我到底能考多少分！”
瘋了！
所有人都覺得潘錦瘋了！
當場重考？
這是何等的自信，或者說，是何等的愚蠢？
萬一考砸了，那不就徹底坐實了作弊的罪名，淪爲全校的笑柄嗎？
韓肅也愣住了，他審視着眼前的女孩，從她的眼睛裏，他沒有看到一絲心虛和膽怯，只有坦蕩和決絕。
好！
有魄力！
韓肅欣賞的，就是這樣的學生。
他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可以。”
他轉身從辦公室的櫃子裏，拿出了一份備用試卷。
“這是我們爲了應對突發情況準備的B卷，和你們剛剛考的A卷難度相當，知識點分布也幾乎一致。”
他走到潘錦面前，將試卷遞給她。
“去吧，去黑板上做，讓所有人都看着。”
然後，他又轉身對全班同學說：“大家也別閒着，我現在就去把這份B卷復印出來，人手一份。晚自習，我們就來一場隨堂測驗。”
“讓你們也親身體驗一下，145分，到底是個什麼概念。”
......
晚自習的下課鈴聲已經響了十分鍾。
高三（6）班的教室裏，卻依舊燈火通明，沒有一個人離開。
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或埋頭苦算，或抬頭望着講台，神情各異。
講台上，潘錦的那份試卷已經做完，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解題步驟，字跡清秀，邏輯清晰。
她放下手裏的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過身。
“老師，我做完了。”
一直坐在講台邊的韓肅站起身，拿起講桌上的標準答案，走到黑板前。
整個教室，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韓肅和他手中的那份答案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韓肅的表情，從平靜，到驚訝，再到掩飾不住的狂喜和震撼。
他一道題一道題地對比着，手裏的紅筆不斷在試卷上畫着勾。
選擇題，全對。
填空題，全對。
解答題，步驟完美，答案正確。
最後，他停在了最後一道解析幾何的大題前，仔仔細細地核對着潘錦的每一個步驟。
終於，他放下了手中的答案，轉過身，面向全班同學。
他的眼神裏，閃爍着一種發現絕世珍寶般的光彩。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近乎於宣告的語氣，沉聲說道：
“潘錦，本次摸底測試B卷，成績......”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方蓉那張煞白如紙的臉。
“146分。”
“比A卷，還高了一分。”
話音落下。
整個教室，一片譁然。
“臥槽！146？真的假的！”
“牛逼！這簡直是神仙吧！”
“我B卷做了兩個小時，感覺能有80分就不錯了，她居然......146？”
“那個叫周遠的主播......到底是什麼來頭？快，手機借我搜一下！”
一瞬間，所有的質疑、嘲諷、嫉妒，全都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徹徹底底的震驚、佩服和狂熱。
無數同學已經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開始在抖快上搜索“周遠”這個名字。
而方蓉，則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她看着黑板上那個刺眼的“146”，又看了看自己桌上那張同樣刺眼的“128”，臉上一片死灰。
她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