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拂過廢劍冢,吹不散那濃重的血腥,卻帶來刺骨的寒意。
蘇婉清站在原地,青衣微拂,絕美的臉龐上卻再無平日的清冷自持,只剩下無法掩飾的震驚與駭然。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眼眸,此刻瞳孔微微收縮,倒映着林風的身影,卻仿佛在看一個完全陌生、深不可測的存在。
剛才那一道冰冷徹骨、碾壓一切的恐怖威壓,那直接響徹靈魂深處的淡漠女聲……如同夢魘,烙印在她的心神之上,讓她築基期的修爲都感到自身渺小如塵埃!
那是何等境界的存在?元嬰?化神?甚至……更高?
而這樣的存在,竟然在維護林風!用那種不容置疑、近乎命令的口吻!
“林風……剛才……那是什麼?”
“你……到底是誰?”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難以抑制的輕顫,這個問題,她必須知道答案。眼前這個少年,絕不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雜役!
林風看着蘇婉清那雙充滿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的眼眸,心中也是念頭飛轉。
“念”的出手,徹底打破了局面,也幾乎將他的秘密攤開在了蘇婉清面前。隱瞞?搪塞?在經歷了剛才那一切後,任何謊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但完全坦白?那更不可能!“念”和鏽劍的秘密,是他最大的底牌,絕不能輕易暴露。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後怕,以及……一種被“大佬”罩着卻不知其所以然的“無辜”。
“蘇…蘇師姐……”他聲音也有些“發抖”,似乎還沒從剛才的連環驚嚇中回過神,“我…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心口,表情“誠懇”得近乎無助:“就是…就是前段時間,我在後山撿到這把劍的時候……好像,好像就有什麼東西…住進我腦子裏了?”
他開始半真半假地編故事,將一切推給“奇遇”和“神秘傳承”。
“它偶爾會跟我說幾句話,教我一些很奇怪但很厲害的修煉方法……剛才,剛才肯定是它感覺到我有危險,所以才……”林風露出一副“我也很懵逼但很感激”的表情,“它好像……很厲害?但它具體是誰,爲什麼要幫我……我,我真的不知道啊,師姐!”
他這番說辭,真假摻半。真的部分是,他確實得到了傳承,腦子裏有東西。假的部分是,他完全不清楚“念”的來歷和目的。
但這恰恰是最合理、也最能讓人接受的解釋——一個走了天大狗屎運,得到了某個上古殘魂或者神秘大能一絲傳承眷顧的幸運(或者說倒黴?)小子。
蘇婉清聽完,秀眉緊蹙,心中的驚駭稍稍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復雜情緒。
上古傳承?神秘殘魂?眷顧?
這聽起來匪夷所思,但似乎是唯一能解釋眼前這一切的理由。否則,根本無法理解一個雜役爲何突然擁有如此實力,以及背後那恐怖存在的維護。
她仔細回想林風之前的表現:突然“運氣”變好,實力詭異提升,劍法看似基礎卻威力驚人……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只是,這“傳承”的來頭,未免也太大了些!剛才那威壓,讓她現在想來都心有餘悸。
她看向林風的眼神變得極其復雜。有震驚,有疑惑,有一絲羨慕,有剛才被維護的微妙感,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因爲對方擁有如此驚天秘密而產生的距離感和警惕。
“你……”蘇婉清朱唇輕啓,卻不知該說什麼。警告他保守秘密?那等存在的事情,豈是她能置喙的?安慰他?似乎又顯得多餘。
最終,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恢復了些許清冷,卻不再像以前那樣帶着疏離:“此事……事關重大,絕非兒戲。那等存在的心思,非我等可以揣測。你……好自爲之。”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道:“今夜之事,我會當作什麼都不知道。這些人……你盡快處理幹淨。李岩那邊……我會想辦法警告他,但他此人睚眥必報,你日後務必萬分小心。”
說完,她深深地看了林風一眼,似乎想將這個看似普通又極不普通的少年徹底看透,最終卻只是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轉身離去,消失在夜幕之中。她的心,已然亂如麻。
看着蘇婉清離去時那略顯復雜的眼神和最後那句帶着一絲關切的提醒,林風摸了摸鼻子,心裏暗道:“好像……忽悠過去了?而且,這位冰山師姐,似乎對我有點改觀了?”
他不敢怠慢,蘇婉清最後的話提醒了他。他立刻動手,將四具屍體拖到廢劍冢深處,找了個偏僻的裂縫扔了進去,又引來碎石泥土粗略掩埋,盡量消除痕跡。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近黎明。
他拖着疲憊卻興奮的身體回到雜役房,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今夜發生的一切,如同夢幻。
生死搏殺!實力暴露!執事盤問!師姐解圍!以及……“念”的再次出手!
“念……”他在心中默默呼喚這個名字,感受着眉心那絲似乎更加靈動了一絲的冰涼氣息,充滿了感激和好奇,“你到底是什麼人?又爲什麼……一次次地幫我?”
沒有任何回應。那位存在,依舊冰冷而神秘,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幹預只是隨手爲之。
但林風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在宗門內,不再是那個可以完全隱藏的“掃地僧”了。至少,在蘇婉清那裏,他已經掛上了一個“被上古存在眷顧的幸運兒”的標籤。
而李岩的威脅,並未解除。蘇婉清的警告只能暫時震懾,以那家夥的性格,絕不會善罷甘休。
“實力!還是需要更強的實力!”林風握緊了拳頭,眼神堅定。
只有自身足夠強大,才能無懼任何陰謀詭計,才能坦然面對一切探究的目光,甚至……有朝一日,能真正站在“念”的面前,向她問個明白!
……
翌日,清晨。
外門似乎與往常一樣,但又似乎有哪裏不同。
關於昨日“掃帚戰神”的議論還在悄悄流傳,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另一則消息:內門弟子李岩師兄,昨夜練功似乎出了岔子,突然宣布閉關,謝絕一切訪客。
消息傳開,衆人議論紛紛,卻沒人知道真正原因。
只有林風聽到這個消息時,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閉關?是嚇破膽了吧?
看來,“念”的那一下,效果顯著。
而另一邊,執法堂偏殿。
錢長老聽着兩名心腹執事臉色蒼白、心有餘悸的匯報,手指微微顫抖,半晌沒有說話。
“威壓……無法動彈……聲音直接傳入識海……讓我們忘掉……”錢長老喃喃自語,額角滲出了冷汗。
他揮了揮手,讓兩名幾乎精神崩潰的執事退下,獨自一人坐在殿中,久久無言。
“背後……竟然站着如此恐怖的存在……”他眼中充滿了後怕和慶幸,“還好……還好昨日沒有用強,否則……”
他不敢想象那後果。
“林風……”錢長老沉吟良久,最終長嘆一聲,“罷了,此事已非老夫所能插手。吩咐下去,撤銷對林風的一切監視,任何人不得再探究其隱秘,只當普通雜役對待……不,甚至要比普通雜役更‘客氣’幾分!切記,不可招惹!”
一道新的、詭異的命令,悄然傳達到了執法堂下層。
青雲宗內,關於林風的波瀾,似乎因一種無形的、巨大的恐懼,而被強行壓了下去。
然而,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醞釀。
林風拿起掃帚,如同往常一樣,走向演武場。
陽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影子深處,仿佛有一雙冰冷而霸道的眼眸,正跨越無盡時空,淡淡地注視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