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帶着人罵罵咧咧地走了,留下驚魂未定的兄妹三人。
小丫還在小聲啜泣,牛哥兒則焦急地看着凌雲:“哥,三天後他們真來了怎麼辦?十兩銀子,我們怎麼可能拿得出來?”
凌雲眉頭緊鎖,心中飛速盤算。
硬抗肯定不行,報官?在這古代鄉村,官匪未必分明,何況他們確實欠債,雖然利息離譜。逃走?母親病重,弟妹年幼,又能逃到哪裏去?
唯一的突破口,就在王五的病上。
“銀子沒有,但未必沒有辦法。”凌雲眼神沉靜,看向牛哥兒,“你這幾天,多留意村裏關於王五的消息,聽聽他最近除了討債,還常去哪裏,幹什麼。小心點,別被他的人發現。”
他又看向那些晾曬的草藥:“小丫,幫哥把茵陳、梔子、柴胡還有車前草都挑出來,再多備些金銀花。”
接下來的三天,凌雲一邊照料母親,一邊加緊制作各種藥粉藥膏,讓牛哥兒和小丫繼續小心翼翼地去“地下”售賣,盡可能多換一點東西。
另一方面,他根據牛哥兒打聽來的零碎信息——王五最近常去鎮上賭坊,但似乎手氣不好,脾氣越發暴躁,確實常捂着右腹——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第三天下午,天色依舊陰沉。
凌雲提前讓牛哥兒和小丫帶着母親躲到了鄰居張嬸家,自己一個人留在院裏,靜靜等待着。
果然,時辰一到,王五便帶着那兩個跟班,準時出現在了破敗的院門口。看到只有凌雲一人坐在院裏,他三角眼一瞪:“小子,錢準備好了?還是想通了要拿人抵債?”
凌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錢沒有,人也不會給。不過,王五爺,你這兩日脅痛是否加劇了?甚至牽引到肩背?午後是否感覺身熱,疲倦乏力?”
王五臉色一變,他這兩日確實感覺更不舒服了,尤其是昨晚賭錢輸光後,氣得肝區疼了半宿。對方居然又說對了!
“少廢話!老子沒空聽你故弄玄虛!”王五嘴上強硬,腳步卻沒再逼近。
“是不是故弄玄虛,一試便知。”凌雲從身後拿出一個小陶罐和幾片幹淨的布,“我這裏有一帖外敷的藥膏和一碗內服的藥湯,你現在就可以試試。若半柱香內,脅痛未有緩解,我凌雲任你處置,絕無怨言。若有效……”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王五:“我們便坐下來,好好談談這債務和你的病。如何?”
王五將信將疑,但身體的難受是真實的。他咬咬牙:“好!老子就信你一回!要是沒用,哼!”他示意一個跟班上前接過東西。
那藥膏是用茵陳、梔子等搗碎混合蛋清調成的,清熱利溼。藥湯則是煎好的柴胡、車前草等湯劑。
王五先是狐疑地喝了那碗苦湯,然後撩起衣服,讓跟班把冰涼的藥膏敷在右脅下。
起初並無感覺,王五臉上不耐之色愈濃。但過了一會兒,那藥膏覆蓋處的灼痛感似乎真的減輕了一絲,一股清涼之意滲透進去,原本脹悶的脅肋好像鬆快了一點。
同時,腹中因爲藥湯的作用,隱隱有排氣的感覺,胸口的煩悶也似乎舒緩了些。
雖然遠談不上痊愈,但這種明確的緩解感,對於被病痛折磨的王五來說,無疑是久旱逢甘霖。
他臉上的凶悍漸漸被驚異取代,忍不住用手按了按敷藥的地方:“咦?好像……真他娘的有點用?”
凌雲心中一定,面上依舊平淡:“藥理如此。但這只是暫時緩解,治標不治本。若想根治,需內服外敷結合,戒酒戒怒,耐心調理一月以上。”
王五這次沒有再反駁,他盯着凌雲,眼神變幻。錢固然重要,但自己的命更重要。這小子似乎真有點邪門本事。
他揮揮手,讓跟班退後幾步,自己拉過院子裏那個破樹墩坐下,語氣緩和了不少,但依舊帶着威脅:“好,就算你小子有點門道。你說,這賬怎麼算?老子的病你又打算怎麼治?”
凌雲知道談判的時候到了。
他冷靜開口:“王五爺,家父當初究竟借了多少本金,你我心知肚明。十兩的利滾利,不合情理,也絕非我凌家現在能償還的。即便你打死我,搜刮了這房子,也湊不出二兩銀子。”
王五臉色沉了沉,卻沒打斷。
“但我可以替你治病。”凌雲繼續道,“你的病,拖久了後果嚴重。去鎮上找正經郎中,診金藥費加起來,恐怕不止十兩銀子,還未必能斷根。我雖無坐堂之名,但我的法子對你有效。”
“你的意思是,用治病來抵債?”王五眯起眼睛。
“是。”凌雲點頭,“我負責治好你的脅痛之疾,保證你一月內症狀基本消失,身體舒暢。作爲交換,家父那筆債務,無論本息,一筆勾銷。如何?”
王五摸着下巴,盤算起來。那筆舊賬本就是爛賬,能收回多少算多少。如今能用這幾乎收不回的爛賬,換一個治病的保證,似乎……挺劃算?尤其這小子看起來真有兩下子。
“空口無憑!我怎麼知道你能不能治好?要是你糊弄老子呢?”王五還是有疑慮。
“治病期間,我人就在村裏,跑不了。若無效,你隨時可以再來砸房子,我無話可說。”凌雲坦然道,“但既是要治病,就需按我的規矩來。按時用藥,戒酒,忌怒,忌油膩。你若做不到,病治不好,可怪不了我。”
王五盯着凌雲看了半晌,似乎在評估風險。最終,對健康的渴望占了上風。
他一拍大腿:“好!老子就信你這次!但你給老子聽好了,要是耍花樣,或者治不好,老子讓你比死還難受!”
“一言爲定。”凌雲心中巨石落下大半。
接下來的一個月,王五果然每隔幾日便來凌雲處“復診”。
凌雲根據他的情況調整藥方,時而是湯藥,時而是藥膏,有時甚至用上了簡單的針灸放血療法,並反復叮囑禁忌。
王五雖脾氣暴躁,但關乎自身病痛,倒也勉強配合。而療效是顯著的,他的脅痛腹脹確實一天天減輕,臉色也好了不少。
這期間,趙四的人似乎也察覺到了王五和凌雲之間的“交易”,雖然疑惑,但礙於王五在村裏的惡名,倒也沒敢再來找麻煩。凌雲也樂得借此獲得一絲喘息之機。
一個月後,王五基本康復,心情大好,甚至主動將那張皺巴巴的借據還給了凌雲。
“小子,算你厲害!這賬,兩清了!”王五雖然語氣還是粗聲粗氣,但看凌雲的眼神少了許多惡意,甚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這窮小子,手段有點邪門。
看着王五帶人離開,凌雲將那張借據就着灶火點燃,直到它化爲灰燼。
終於解決了這個心腹大患。
但他也清楚,這只是權宜之計。王五的麻煩解決了,趙四的威脅仍在,母親的病更需要真正的名醫和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