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福束手站在一旁,低着頭沒有接話。
他很清楚,有些話可以接,有些話,是不能接的。
突然,陳福想到了什麼,開口說道:“老爺子,大少爺那邊……”
“你說沈朝野嗎?”沈雄語氣沉了下來:“自作自受的玩意兒,平日裏爭來爭去就算了,這次也不看看是什麼東西,那是他能爭的嗎?”
說到這裏,沈雄嘆了口氣:“罷了,給軍庭那邊打個電話吧,這事可大可小,托托關系把他弄出來吧。”
“都已經是爲人父,馬上要當爺爺的人了,事事還要讓我給他擦屁股。”
“是,老爺子。”陳福應了一聲,然後轉身離開。
……
沈家老宅門口,沈伊人抱着彤彤,看着這熟悉的地方,眼眶情不自禁的紅了起來。
六年了,她已經六年沒有來過這裏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六年是怎麼過過來的。
六年前的意氣風發,和六年之中經歷的辛酸苦辣,仿佛都只在昨日。
擦了擦眼眶快要溢出來的淚水,沈伊人深吸了一口氣,抱着彤彤上前,拿起門環敲了敲。
很快,朱紅色的大門被打開,黑布黑鞋的陳福走了出來。
見到是沈伊人三人,他並沒有什麼意外,微笑着說道:“伊人小姐和楚先生到了呀,老爺子正在內院等你們呢,我這就領你們過去。”
“麻煩陳伯了。”沈伊人看了一眼陳福,有些復雜的說道:“這麼久沒見,陳伯……頭發白了好多了……”
“人是禁不得老的。”陳福感慨了一句,然後做了一個請的動作:“伊人小姐,楚先生,請跟我來吧。”
說完,便在前面引路了。
沈伊人還是有些緊張,不自覺的抓住了楚秋的手。
感受到手中的溫潤,楚秋笑了笑,拉走沈伊人走了進去:“走吧。”
沈家老宅並不大,只是一個二進的古樸宅院而已。
三人穿過回廊,很快便走進了內院。
內院之中,陳雄已經沒有打太極了,而是坐在了槐樹下的石桌邊,靜靜地品着一杯清茶。
銀白的頭發再加上白色的練功服,看起來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樣子。
沈伊人看到沈雄,神色頗爲激動,情不自禁的叫了一聲:“爺爺……”
要知道,六年前沈老爺子在一衆後輩中,可是最喜歡沈伊人了,那時候的沈伊人,在沈家的地位,比起現在的沈亞雪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過,沈雄卻如同沒有聽到一樣,依然自顧自地喝着茶,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沈伊人表情一僵,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眼神黯淡了下去,不再出聲。
沈伊人退縮了,楚秋卻不樂意了。
他這一回來,發現是個人居然都在對沈伊人擺臉色。
周玉關是,沈亞雪是,沈震是,眼前這個沈老爺子還是!
連原本最喜歡沈伊人的沈老爺子都這樣,可想而知,沈伊人這六年時間來到底過得有多苦。
“沈老頭,這茶就這麼好喝嗎,我看你喝得魂都沒了?”楚秋鬆開沈伊人的手,大馬金刀的坐在了沈雄對面,毫不避諱的問道。
他不在江城的時候,沈伊人受委屈也就罷了,他在江城,怎麼可能還讓沈伊人受委屈,
“楚秋,你幹什麼,快起來!”
沈伊人嚇了一跳,連忙放下彤彤,就想去把楚秋拉起來。
要知道,楚秋這麼一搞,要是沈老爺子不高興了,別說接納楚秋,恐怕連帶着她以後也不會好過。
只是,任憑沈伊人怎麼拉,楚秋的身形卻依舊紋絲不動,好像被釘在了石凳上面一樣。
“對不起,爺爺,楚秋他不是故意的!”
沈伊人都快急哭了,一邊跟沈老爺子道歉,一邊對楚秋焦急地說道:“你快起來呀,你是誠心要氣死我嗎?”
“夠了!”沈雄終於放下了茶杯,眼皮抬了抬,目光放在了楚秋身上,淡淡說道:“年輕人,你膽子很大呀?”
“爺爺,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怪……”沈伊人還想解釋,卻被沈雄直接打斷了:
“我在跟他說話,你站一邊去。”
沈伊人身體顫了顫,本能的鬆開手,站到了一邊,有些擔憂的看着坐在沈雄對面的楚秋。
在沈家,沈雄的威嚴是不可挑釁的,這在沈家後輩的心中,早已經成爲了鐵律。
楚秋給了沈伊人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後迎上沈雄的目光,平靜地說道:“沈老爺子嚴重了,如果問你一句茶好不好喝都算是膽子大了,那沈朝野爭奪北方軍錦旗,豈不是膽大包天了?”
“呵呵。”沈雄聽到楚秋的話,不僅沒生氣,反而有些好笑的說道:“年輕人,你不會真以爲你連得三張特等榮譽錦旗,就可以目中無人了吧?”
“你要知道,榮譽再高,它也只是個榮譽而已,在絕大部分的場合裏,它起不到任何作用。”
沈雄心中確實有些嫉妒楚秋,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要說畏懼,那還真沒什麼可畏懼的。
就如他所說,榮譽除了能代表很多東西之外,能夠起到的其他作用確實不大。
而且,楚秋和沈雄之間的事,是家事,就算是北方軍那邊也不能隨便插手。
“所以沈老爺子叫我來,是爲了什麼事呢?”楚秋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我可不信沈老爺子專程叫我來,是跟我討論所謂的榮譽的。”
“當然不是爲了這個。”沈雄喝了一口茶,淡淡說道:“第一是想看看,得了三面北方軍錦旗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
說到這裏,沈雄的眼神陡然凌厲了起來:“第二嘛,就是我想問一問,你既然都拋下沈伊人了,昨天爲什麼要去破壞她的婚禮!”
楚秋毫不避讓的對上了沈雄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首先,我並沒有拋下伊人!”
“其次,我想你作爲伊人爺爺,不會不知道她爲什麼會嫁給周玉關吧?!”楚秋緩緩站了起來,俯視着面前的老人,語氣低沉了下來:“莫非,一個夏家居然能讓你出賣自己的親孫女?”
說白了,楚秋壓根就不信,夏家要取彤彤骨髓這件事沈雄不知情!
如果沈雄作爲沈家家主,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那他也白執掌沈家這麼多年了。
沈雄聞言,臉色變了變,他怎麼也想不到,楚秋居然也知道夏家的事。
不過,很快沈雄就放鬆了下來。
楚秋知不知道,其實都都無所謂。
沈雄不信,這樣一個剛從北方軍退下來的人,能夠跟龐大的夏家作對。
他莫非還真認爲,那三道錦旗就能代表衆議院和北方軍了?
天真!
榮譽它就只是榮譽,什麼也代表不了!
想到這裏,沈雄也緩緩站了起來,身子每高一寸,氣勢就強盛一分。
當沈雄完全起身之時,那久居高位的威勢,在這個高大的老人身上顯露無疑。
哪怕是一旁的陳福和沈伊人,都情不自禁的低下了頭,不敢正視沈雄。
就連彤彤都屏住了呼吸,扯住了沈伊人的袖口,小臉上有些害怕。
唯有楚秋,身軀依舊筆挺如槍。
在這世上,還沒有什麼能夠壓彎他的腰!
“年輕人,你似乎對長輩,缺乏應有的尊重!”沈雄看着面不改色的楚秋,沉聲說道。
話雖這麼說,沈雄心中確是有些震驚。
他還沒見到過,有能夠無視自己威勢的年輕人,哪怕是北方軍的軍人!
楚秋嘴角咧了咧:“抱歉,沈老爺子,我不會把尊重,拿給我所鄙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