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轟隆!”
一聲巨響!不知是誰打翻了旁邊的火盆,火星瞬間點燃了堆積如山的幹燥藥材!火焰如同貪婪的巨獸,猛地竄起數丈高,瘋狂地吞噬着周圍的棚戶!濃煙滾滾,熱浪灼人!
“走這邊!”影一拼着硬挨了一記弩矢擦過臂膀的劇痛,一刀劈開側面一個棚戶的破爛木板牆,露出了後面一條堆滿雜物、通向未知黑暗的窄巷!
火勢蔓延極快,濃煙彌漫,鷹犬十三的攻勢也爲之一滯。
謝鳳卿看了一眼背上氣息微弱、冰冷刺骨的蕭御,又看了一眼在火海和鷹犬圍攻中浴血奮戰的影一,眼神一厲!
她猛地轉身,背對蕭御,抓住他兩條無力的手臂,猛地向上一提!蕭御沉重的身體瞬間壓在了她單薄的背上!巨大的重量讓她膝蓋一彎,幾乎跪倒!她悶哼一聲,牙關緊咬,纖細的手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死死箍住蕭御的腿彎,硬生生將他背了起來!
“抱緊!”她低喝一聲,也不管蕭御是否能聽見,背着這個比她高大沉重的男人,如同背負着整個世界的重量,朝着影一劈開的那個火光照耀下的缺口,猛地沖了過去!
一步踏出!火焰舔舐着她的裙角,濃煙嗆得她幾乎窒息!但她沒有絲毫停頓,背着昏迷的世子,在燃燒的雜物和倒塌的棚架間踉蹌穿梭,義無反顧地沖入了那條未知的黑暗窄巷!
身後,是映紅了半邊夜空的熊熊烈火,是影一浴血的廝殺,是鷹犬十三不甘的怒吼!火光將她和蕭御重疊在一起的、倉皇奔逃的影子,長長地投在肮髒的牆壁上,如同末路逃亡的剪影。
世子寢殿的內室,燭火通明,藥氣彌漫,卻驅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血腥與殺伐氣息。
謝鳳卿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發被冷汗浸透,幾縷溼漉漉地貼在頰邊。她坐在床沿,微微喘息着,指尖還殘留着處理雪蟾時沾染的冰冷粘液和一絲暗紅的血跡。她的素色衣衫上,濺落着點點暗褐色的污跡,分不清是鬼市的泥濘、藥材的汁液,還是......幹涸的血。
拔步床上,蕭御依舊赤着上身,伏臥在厚厚錦褥間。他後背那些猙獰蔓延的黑紫色毒線,此刻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扼住了咽喉,已然從逼近心脈的鎖骨處,一路退回了手腕附近!雖然顏色依舊深沉可怖,但那種不斷向上蠶食的、令人絕望的勢頭,已經被徹底遏制。
劇毒的侵蝕被強行打斷,放血、火針、雪蟾三管齊下,終於將他從鬼門關前硬生生拖了回來。他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帶着那種碎冰摩擦般的刺耳聲響,體溫也恢復了些許,不再像個冰坨。只是巨大的消耗讓他陷入了更深沉的昏睡,如同一個精疲力竭的溺水者終於被拉上了岸。
謝鳳卿靜靜地看着他沉靜的睡顏。燭光勾勒着他深刻的輪廓,長睫在蒼白的眼下投下小片陰影,唇上那抹駭人的青紫也褪去不少,只餘下失血的蒼白。這一刻,褪去了清醒時的冰冷、殺意和刻骨的戒備,他竟顯出一種近乎脆弱的、屬於這個年紀的英俊。
她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他手腕處那圈尚未完全消退的黑紫毒線上。指尖無意識地捻動着袖口內襯那三枚冰冷的銀針。
寂靜的內室裏,只有燭火燃燒的細微嗶剝聲,和兩人清淺交錯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謝鳳卿緩緩抬起手。她的動作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染着暗紅血跡的指尖,極其自然地伸向蕭御的唇角——那裏還殘留着一絲幹涸的、暗紫發黑的血跡。
她的指尖帶着微涼的溫度,輕輕拂過那片幹涸的血漬,動作細致而專注,如同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指尖傳來的觸感,是皮膚的微涼和血痂的粗糲。
“第一筆債......”她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低低的,帶着一絲沙啞,如同夢囈,卻又清晰無比地回蕩在室內,“買命錢,黃金萬兩。鬼市大火,鷹犬伏屍十三條......還有,”她的指尖微微一頓,目光掃過他手腕的毒線,“你背上十三針刮骨放血的賬......”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清算一筆再尋常不過的買賣:
“......都記在我賬上了,世子殿下。”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只冰冷、骨節分明、卻帶着驚人力量的手,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猛地從錦褥中探出!快如閃電,精準無比地攥住了謝鳳卿那只剛剛拂過他唇角、尚未來得及收回的手腕!
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謝鳳卿渾身一僵,猝然抬眸!
對上了一雙不知何時已然睜開的眼睛。
那雙眼,深不見底,如同兩口剛剛解凍的寒潭。裏面翻涌着劫後餘生的虛弱、殘留的劇痛、濃重的疲憊,但最深處,卻是一片被強行點燃的、冰冷的、如同熔岩般熾熱的銳利光芒!那光芒穿透了所有的混沌和虛弱,死死鎖定了她,帶着一種洞穿一切的審視和一種......被徹底冒犯後、近乎野獸般的占有欲!
他不知何時醒了!或者,他根本從未真正昏睡!
蕭御緊緊攥着謝鳳卿纖細的手腕,感受着掌下肌膚的微涼和脈搏的跳動。他的氣息依舊虛弱,胸膛微微起伏,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冰渣,帶着不容置疑的沉重和一種奇異的、糾纏不清的意味:
“謝鳳卿......”
他看着她,看着眼前這張平靜得近乎冷酷、卻又在燭光下透出驚人美麗的年輕臉龐,看着那雙清冷眸子裏映出的自己的狼狽模樣。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本世子......也記賬。”
“欠你......”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仿佛要將她的骨頭烙上自己的印記:
“......一條命。”
燭火“啪”地一聲,爆開一朵細小的燈花。光影在兩人交纏的視線和緊握的手腕間劇烈地跳躍、晃動。
謝鳳卿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卻並未掙扎。她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熾熱冰冷的熔岩,看着那裏面翻涌的、復雜的、屬於蕭御的烙印。
空氣仿佛凝固了。藥味、血腥味、雪蟾殘留的冰冷腥氣......還有兩人之間那無聲碰撞、糾纏不清的債與命的氣息。
就在這時,謝鳳卿一直緊握的左手,緩緩鬆開。
“嗒”的一聲輕響。
一枚半個巴掌大小的玄鐵令牌,從她掌心滑落,掉在蕭御枕邊的錦褥上。
令牌通體幽黑,入手沉重冰冷。正面,一座險峻山峰的浮雕在燭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屬光澤。背面,一個清晰的、帶着獨特紋路的私人印章,如同猙獰的烙印,深深鐫刻其上——正是當朝首輔的私印!
令牌的邊緣,還殘留着暗紅的、尚未完全幹涸的血跡——來自鬼叟,也來自這深夜亡命的奔逃。
好的,這是在原有精彩章節基礎上,對結尾部分進行的升華和補充,着重深化人物關系、情感張力以及那枚令牌帶來的政治風暴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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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啪”地一聲,爆開一朵細小的燈花。光影在兩人交纏的視線和緊握的手腕間劇烈地跳躍、晃動,如同他們此刻糾纏不清的命途。
謝鳳卿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骨頭仿佛要被捏碎,細微的刺痛感清晰地傳來。然而,她臉上卻不見半分痛楚或驚惶,甚至連眉頭都未曾動一下。她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熾熱冰冷的熔岩,看着那裏面翻涌的劫後餘悸、刻骨的疼痛、被窺破隱秘的慍怒,以及一種......被強行烙印、無法掙脫的、近乎原始的占有欲。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冷硬如冰的世子,而是一個剛從地獄爬回來、帶着一身血腥與劇毒、急需抓住什麼來確定自己存在的男人。而她,謝鳳卿,這個他名義上的妻子,這個救了他命也看透了他狼狽的人,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也是他無法掌控的變數。
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能壓垮人的脊梁。濃烈的藥味、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雪蟾殘留的冰冷腥氣......還有兩人之間無聲碰撞、激烈交鋒的債與命的氣息,在這密閉的空間裏無聲地發酵、膨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這混雜着恩情與算計、冰冷與灼熱的復雜空氣。
蕭御的喘息依舊粗重而虛弱,胸膛的起伏牽動着背後剛剛被火針刮骨放血的傷口,帶來一陣陣鑽心的銳痛。
但這痛楚,卻奇異地讓他更加清醒,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掌下那截纖細手腕的溫度和脈搏的跳動——那是生命的搏動,是他剛剛從死神手裏搶回來的搏動,此刻卻被他死死攥在手中。
他看着她清冷的眸子,那裏面映出他蒼白狼狽的影子,也映出一種他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冰層之下燃燒的火焰。那不是恐懼,不是屈服,而是一種......冰冷的、帶着審視的掌控感。仿佛他欠下的這條命,不是恩賜,而是一筆需要他用全部去償還的巨債,一張無形卻牢不可破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