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鬆開拉着林凡的手，改而拍了拍他的手背，眼裏的光亮重新聚攏了些。
“好，好，是該商量一下。”
主位上，一直閉目養神的蘇振國也睜開了眼。
他看了林凡一眼，目光深沉，看不出情緒，但周身那股迫人的低氣壓，總算是收斂了。
夜色漸濃，城市的霓虹在車窗外飛速倒退，將蘇家那棟燈火通明的莊園遠遠甩在身後。
車裏的氣氛很安靜，與餐廳裏的死寂不同，這是一種卸下防備後的鬆弛。
父女倆都默契地選擇了沉默，仿佛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那場算不上一場家宴的鬧劇。
直到車子拐進熟悉的舊街區，空氣裏飄來熟悉的、混雜着各種小吃店的煙火氣，那股盤踞在心頭的沉悶才漸漸散去。
趙靜雅身上還系着圍裙，手裏拿着抹布，顯然是剛收拾完後廚。
“回來了？”見父女倆進了家門，她迎了出來，目光在林凡和趙子楓臉上一掃，帶着幾分探尋和緊張，“怎麼樣？”
林凡還沒來得及開口，趙子楓已經率先撲了過去。
“媽！”她整個人撲到趙靜雅懷裏，聲音裏帶着一股子誇張的委屈，“你都不知道，那頓飯吃得我差點消化不良！”
趙靜雅被她逗笑了，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多大的孩子了，還撒嬌。”她解下圍裙，給父女倆一人倒了一杯溫水，“快說說，怎麼回事？”
趙子楓捧着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後清了清嗓子，竹筒倒豆子般把今晚發生的事向趙靜雅說了一遍。
林凡一邊聽，一邊微笑着在心裏感嘆：女兒實在太聰明了，邏輯清晰，條理分明，還時不時惟妙惟肖地模仿。
要是換了他來說，估計都不能表達的這麼清楚明白。
趙子楓模仿着蘇銘嵐的語調，捏着嗓子開口：“‘高中畢業？那能有什麼好工作？我們蘇家的長孫，怎麼能這麼……沒出息？’”
她將蘇銘嵐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優越感模仿得淋漓盡致，簡直是原音重現。
林凡剛喝進嘴裏的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趙靜雅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眉頭微微蹙起。
“還有那位大小姐，”趙子楓繼續她的模仿秀，她懶洋洋地抬起下巴，撇着嘴角，眼神裏裝出七分不屑三分鄙夷，“‘你連博翰都不知道？’媽，她那表情，好像我問她知不知道一加一等於二一樣。”
趙靜雅沉默地看着林凡，看着他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疲憊。
女兒可以用玩笑的口吻把這些話說出來，但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坐在那張桌上時，聽着這些話，心裏該有多難受。
“他們怎麼這樣？”趙靜雅的聲音很輕，眉頭也跟着蹙了起來。
林凡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不介意。
趙靜雅沉默片刻，抬眼看着他，認真地問：“那你願意回去住嗎？”
林凡搖了搖頭：“不願意。今天在那兒吃飯的時候，其實我就已經想好了。以後就把他們當個可有可無的親戚，逢年過節，真要有必要就走動一下，也就算盡心了。”
這是他的真心話。
那座金碧輝煌的莊園，對他而言，更像一個冰冷的牢籠，裏面的人，說着他聽不懂的語言，遵循着他無法理解的規則。
趙靜雅點點頭，顯然是贊同丈夫的想法。
她了解林凡，他骨子裏是個驕傲的人，讓他寄人籬下，看人臉色，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是……”林凡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遲疑，“老太太最後說的那些話，又讓我有些於心不忍。”
他把溫晚晴那番關於時日無多、想要彌補的話，簡略地復述了一遍。
趙靜雅安靜地聽着，沒有插話。
林凡嘆了口氣：“聽着一個長輩那麼說，我實在硬不起心腸當場回絕。”
“沒事，”趙靜雅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溫暖而幹燥，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這事不着急，咱們從長計議。不管是真是假，決定權都在我們自己手上。”
她的話像一顆定心丸，讓林凡紛亂的心緒平復下來。
他看着妻子，心裏涌起一陣暖意。
有她在，再大的風浪，他都覺得能扛過去。
“對了，”林凡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伸手從外套口袋裏掏出那兩張卡片，放在了桌上，“他們給了不少東西。”
橘黃色的燈光下，那張純黑色的卡片泛着低調而奢華的光澤。
趙靜雅的目光落在那兩張卡上，有些疑惑地拿了起來。
當得知卡裏究竟有多少錢之後，趙靜雅驚訝極了：“給了這麼多？”
她看向自己的丈夫，輕聲問：“那你準備收下嗎？”
“收啊，爲什麼不收？畢竟是親生父母給的，又不是演電視劇，到手的錢我還能推出去嗎？”林凡說道，“這也算人到中年，天降橫財了，咱們不都計劃好了嗎，咱倆也該享受享受人生了。”
“耶！”一直安靜聽着的趙子楓忽然跳了起來，她跑到林凡身邊，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仰頭看着他，“那爸，能給我換個新手機嗎！我的手機打遊戲都卡了！”
前一秒還在討論着千萬家產的歸屬，下一秒就跳到了萬把塊的手機上。
林凡被女兒這清奇的腦回路逗得忍俊不禁，他伸手刮了下女兒的鼻子：“行行行，換！給你換最新款，頂配的！”
“爸爸萬歲！”趙子楓高興得原地蹦了一下。
一家三口笑作一團，小小的客廳裏充滿了快活的空氣，與蘇家大宅那令人窒息的氛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在這時，趙靜雅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趙子楓湊過去一看：“是哥哥！”
趙子楓立刻接通，屏幕上出現了林子軒那張無可挑剔的俊臉。
他似乎是在休息室，臉上還帶着妝，眉宇間透着一絲疲憊，但看到家人的瞬間，眼神立刻柔和了下來。
“你跟爸回來了？”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着關切，“今天……還順利嗎？”
趙子楓立刻又繪聲繪色地把今天的事跟林子軒說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