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這天，裴桑檸直接把池晉接回了別墅。
“清晏，之前的事情都過去了。阿晉住在外面我不放心，從今天起，他就住在這裏。希望你……能和他和平相處。”
從那天起，這個曾經屬於他和裴桑檸的“家”，徹底變成了她和池晉的愛巢。
程清晏被迫聽着他們肆無忌憚的歡笑聲。
他們在客廳的沙發上接吻，在餐廳的桌上纏綿，池晉甚至在他曾經的鋼琴前，用小玩具代替自己歡愛。
但是晚上又會來程清晏的房間，因爲小玩具到底不是真人。
程清晏不想理她，裴桑檸就給他牛奶裏下藥。
傭人們都低着頭，匆匆走過，不敢多看也不敢多聽。
直到這天深夜，程清晏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驚慌的呼喊吵醒。
他打開門，恰好看到池晉衣衫不整，臉色驚慌失措，打橫抱着同樣衣衫凌亂、下體不斷滲出鮮血的裴桑檸，像瘋了一樣沖下樓，沖向門外。
不久後，管家上來，面色復雜地對程清晏說：“先生，太太吩咐，送您去醫院。”
程清晏沒有多問，沉默地跟着管家上了車。
到了醫院，他才知道發生了什麼。
因爲用玩具過於激烈，導致裴桑檸黃體破裂，送醫急救時，又查出她已經懷孕，引發了嚴重的大出血，情況萬分危急。
而搶救需要大量輸血，偏偏裴桑檸是罕見的Rh陰性血，血庫告急。
而程清晏，也是Rh陰性血。
池晉不顧程清晏的拒絕，直接讓人將他綁到了獻血室。
“抽！”池晉對醫生吼道，“一直抽，直到桑檸脫離危險爲止！”
醫生猶豫道：“池先生，程先生的身體很虛弱，現在抽血可能會……”
“抽！桑檸進手術室之前說了，他死不死無所謂！”裴桑檸打斷她，“必須保住我們的孩子！”
他死不死……無所謂……
程清晏躺在那裏，聽着這句冰冷徹骨的話，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他只是得了一場重感冒，她守在他床前三天三夜，眼圈泛青，握着他的手一遍遍說：“清晏，快點好起來，你要是有什麼事，我怎麼辦？”
如今，她卻說“死了也無所謂”。
巨大的悲痛和荒誕感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眼前一黑，他再次失去了知覺。
再次醒來時，身邊空無一人。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民政局打來的：“程先生，您的離婚冷靜期已滿，可以來領取離婚證了。”
程清晏踉蹌着起身，走出病房。
經過裴桑檸的病房時，他看見池晉正伏在她的肚子上，滿臉都是即將做父親的欣喜。
他們依偎在一起的樣子，刺痛了他的眼睛，但他的心已經麻木了。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離去。
領完離婚證，程清晏回到別墅收拾行李。
屬於他的東西其實不多，大部分裴桑檸送他的手表、黃金、西裝，他一件都沒拿。
在整理書桌最底層的抽屜時，他摸到了一個硬硬的盒子。
打開後，是厚厚一沓情書。
全是裴桑檸年少時寫給他的。
“清晏，今天看到你和隔壁班的女生說話，我嫉妒得快要發瘋。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清晏，等我畢業，我們就結婚。我們要舉行一個最盛大的婚禮，讓全世界都知道，你程清晏是我裴桑檸的丈夫。”
“老公，今天是我們在一起的第999天。愛你，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最幸福的事。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白頭偕老。”
他一封一封地看過去，沒有流淚，只是指尖微微顫抖。
他站起身，環顧這個精心布置的家。
他們曾在這裏一起做飯，一起看電影，一起規劃未來；她曾在客廳的沙發上，說他是她的全世界；他們曾在臥室的床上相擁而眠，許下白頭偕老的誓言。
如今，都成了諷刺。
程清晏提着行李箱站在門口，最後，他點燃了打火機，丟向窗簾。
火焰迅速蔓延，吞噬着沙發、情書、鋼琴……
在熊熊烈火中，程清晏仿佛看見了十六歲的裴桑檸和十六歲的程清晏。
他們手牽着手，對櫻花樹下打鬧，她扯他的衣角，他笑着去追。
然後，兩個人一起，漸漸在火海中一點點消散。
他笑了一下，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聯系了經紀公司，準備復出影視界。
飛機起飛前，他登錄微博，發了最後一條動態：
「十六歲，你說要喜歡我一輩子；二十歲，我們結婚了，你在神父面前發誓永遠忠誠；二十五歲，你愛上了別人；今天，我們離婚了。你的誓言你收回，我的真心我拿走，往後，我不再是你的程先生，只是程清晏。@裴桑檸 」
發送成功。
他關掉手機，拔出電話卡，隨手扔進了座位前方的清潔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