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一直認爲,作爲一名專業的醫生,應該具備絕對冷靜的頭腦,時刻保持理智的判斷,將事情的發展控制在能力可控的範圍內。就像他在每一場手術中表現的那樣。
所以他不喜歡任何感情上的牽絆。牽絆意味着注意力,意味着情緒波動。
說到底,他害怕失控的感覺。
這也是他有意屏蔽外在感知,減少人際交往的一方面原因。
或許是爲了紀念小貓,或是警醒自己,他便一直用小貓當頭像了。
聽到沈耀的問話,顧衍默了默,答道:“曾經養過。”
“哦......”
沈耀沒繼續追問。既然是曾經養的,那現在肯定不在身邊。無論哪種原因,應該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
他轉了個話題:“以後你沒時間來店裏,提前發個消息,告訴我你想喝什麼咖啡。”
“可是......”顧衍有點猶豫,“你有時間送外賣嗎?”咖啡店裏離了咖啡師,還怎麼賣咖啡?
沈耀:“別擔心,吳師傅會帶個徒弟過來,人手保夠的!”
顧衍點點頭:“那挺好。”
點完頭又開始擔心,店裏來了新人,同一個崗位萬一相處不好怎麼辦,萬一競爭太激烈怎麼辦?人家是師徒倆,小咖啡師能處理好嗎?
想到這裏,顧衍委婉地說:“其實也不用你特地跑一趟,我有時間會過來的,你......好好上班就行。”
沈耀眨了兩下眼睛,明白了什麼似的:“你放心好啦!就算有別的咖啡師,你喝的咖啡,我會親自做的!”說完,揚起個大大的笑臉,仿佛在說“你的心思我都猜中啦”,帶着點張揚和得意。
顧衍也忍不住笑了,忽然覺得自己的擔心有點多餘。這麼可愛的員工,沒有哪個老板會舍得讓他受委屈吧?
微信雖然加上了,咖啡卻沒送成。
因爲沈耀請假了。
當天晚上,顧衍睡前回完工作消息,手指輕輕滑動,一眼看到了消息欄裏那個大大的太陽笑臉貼紙頭像,嘴角彎了彎,正想着要不要發點什麼,比如晚安之類的。
幾乎同一時間,微信頭像動了,頭像上一個標志新消息的小紅點。
顧衍點開看。
沈耀:【顧醫生,抱歉抱歉,咖啡外賣不能準時送達了,我得離開幾天。】
顧衍嘴角的笑容消失。
顧衍:【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沈耀:【就是一點私事要處理。顧醫生,我回來再請你喝咖啡!】後面附上了一個小貓倒咖啡的表情包。
顧衍看他不願多說,也不便追問,畢竟他們雖然稱作是朋友,卻也僅僅處在聊得來的階段。
顧衍只是不熱衷人情世故,不是不通曉人情世故。他知道社交距離,也懂君子之交的分寸。
顧衍:【好。早點休息。】
沈耀:【顧醫生,晚安!】
顧衍放下手機,閉眼睡覺。
時隔多年,他竟然又夢到了那只小貓咪。貓咪攔在他去實驗室的路上,朝他喵嗚喵嗚叫個不停。
貓咪長大了一些,看起來很健康,很活潑。
顧衍站在原地看着他。貓咪主動走過來,伸出爪子扒拉他的褲腿,毛茸茸的尾巴掃過他的腳踝,輕得像一片羽毛。
顧衍彎下腰想摸一摸小貓,他卻靈巧地轉過身子,跳進草叢裏不見了……
知道沈耀不在,顧衍這幾天沒去“研磨時光”。他的生活一如既往,門診和住院部兩頭跑。唯一不同的,是時不時會關注一下手機消息。
沈耀沒有再發消息過來。
想也正常,作爲普通朋友的交情,沒有事事匯報的道理。
顧衍的心裏卻像缺了點什麼。
就像那只突然闖入的小貓,一旦開始注意,便沒辦法不去在意。
周五的晚上,陳鵬約了顧衍和王哲出去喝一杯。
幾個人有陣子沒聚了。
陳鵬爲了怕顧衍推脫,直接帶着王哲上他辦公室堵人。
三人各自開着車去了約定地點——老地方,“聽瀾”酒吧。
點好的酒端上來,陳鵬先給顧衍遞了一杯,又給自己和王哲各拿了一杯。
陳鵬舉起酒杯:“來,咱哥仨先走一個。”
一杯酒喝完,聊天場正式開始。
陳鵬:“上次我親戚手術那事,謝了啊。你是沒聽到,人對你那是各種誇!他原本還擔心,在那麼敏感的地方動手術,怕真給他整了個斷子絕孫!經過你的開導,他算是明白了,後悔這手術沒早點來找你做。”
王哲笑了笑:“要不怎麼說醫生偉大呢,除了治病救人,還肩負傳播科學的使命。多少人因爲諱疾忌醫耽誤了最佳治療時期,白白延誤了病情。”
“確實。”陳鵬又喝了口酒,“對了,我上周送一個病人去心外科做檢查,你們猜我看到誰了?”
顧衍睨他一眼。
王哲:“這不廢話嘛!心外的顧主任你第一天認識?”
“不是!”陳鵬神神秘秘的,“我看到心外新來的實習醫生了。”
“實習醫生有什麼稀奇的。附院每年這個時候都會進一批實習醫生。還是說......”王哲笑得一臉深意,“那個實習醫生有什麼不同,比如讓你一見鍾情啥的?”
“咳咳咳——”陳鵬直接一口酒嗆住了,“我哪敢鍾情啊,那可是張副院長的侄女!聽說張副院長兒子很早去國外定居了,他一直把這個侄女當親生女兒養的。”
“張副院長的侄女?在心外科?”王哲略帶驚訝地看了眼顧衍。
顧衍淡淡開口:“她在我爸的研究小組,巧合而已,跟我沒關系。”
“哦——!”兩人異口同聲,但語氣明顯不太相信。
顧衍嘆了口氣:“是真的。張副院長提的那件事我已經回絕過了,我爸媽也知道。你們不要再傳這方面的八卦,對人家姑娘的名聲也不好。”
“放心放心,絕對不傳,我還能害自己兄弟嘛!不過說真的,那姑娘挺漂亮的,人也是高冷範兒,給人的感覺吧,怎麼說呢,網上有個詞兒,冰山御姐!我當時就覺得,你倆是一類人。”
王哲:“顧衍沒同意就對了,一類人才不適合在一起。你冷我也冷,那日子還能過嘛!要我說,顧衍這種冷感的男人,得找個小太陽來融化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