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芊芊的東西本就不多,大多是三哥譚和斌送來的衣物與炭火,奴才們手腳麻利,沒一會兒就收拾妥當。
孫嬤嬤引着她走到一座院落前,笑眯眯地抬手:“格格,這就是給您安排的新院子,您瞧瞧還滿意不?”
譚芊芊抬眼望向門楣上的牌匾,輕聲念出:“玉芳院——這名字雅致,不錯。”
“老奴陪您進去看看。”孫嬤嬤側身引路。
譚芊芊頷首跟上,剛踏入院門,便覺空間豁然開朗——這院子比先前的小院寬敞了兩倍不止,一條打磨得光滑溫潤的青石小徑從門口直通向正屋,瞧着便知有些年頭了。
牆角立着一棵高大的老樹,雖值寒冬,枝頭只剩幾片枯葉在寒風中輕顫,但樹下擺着的石桌石凳,石面光潔,顯然常有人打理。
走到正屋門口,推門而入,屋內的陳設更是讓譚芊芊眼前一亮:
桌椅是上好的梨花木,窗櫺掛着素色紗簾,最讓她心動的,是床邊那張鋪着厚絨軟墊的軟榻——瞧着就暖融融的,讓人只想立刻蜷在上面歇一歇。
她臉上忍不住露出滿意的笑,連眉眼都柔和了幾分。
“格格看着還滿意?”孫嬤嬤察言觀色,連忙問道。
“很好,費心了。”譚芊芊柔聲回應。
“格格滿意就好!”孫嬤嬤笑得眉眼彎彎,“老奴這就安排人把東西歸置好,再給您添幾個伺候的奴才,您看這樣可行?”
“嬤嬤看着安排便是。”譚芊芊點頭。
孫嬤嬤立刻忙活起來,指揮着奴才們搬東西、擦桌椅。
譚芊芊本想幫春和收拾梳妝台,卻被春和一把攔住:“格格您坐着歇着就好,這點活奴婢來就行,可別累着您。”
她拗不過春和,只得乖乖靠在軟榻上,拿起一本書翻看,屋內只剩下奴才們輕手輕腳收拾的聲響。
與此同時,四貝勒府正院的膳廳裏,胤禛正陪着懷孕的烏拉那拉氏用膳。
桌上的菜肴擺了滿滿一桌,葷素搭配,精致可口,可胤禛只吃了七八分飽,便放下了筷子。
烏拉那拉氏見狀,也跟着放下銀筷,親手遞過一方繡着蘭草的絹帕:“爺,擦擦嘴。”
胤禛接過絹帕,目光掃過她圓鼓鼓的肚子,聲音低沉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這些小事,讓奴才做就好,你懷着身孕,別累着。”
“妾身伺候爺,哪能算累?”烏拉那拉氏柔聲道。
胤禛眉頭微蹙,將用過的絹帕遞給身後的蘇培盛,沉聲道:“爺近日要去盛京辦差,歸期不定,但會盡量在年前回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李氏剛查出懷孕,胎兒還未滿三月,身子不穩,府裏的事你多照看些,別出岔子。”
提到李氏,烏拉那拉氏的眼神瞬間冷了幾分,卻又飛快掩飾過去,臉上依舊掛着溫順的笑:“妾身明白,爺放心便是。妾身這就讓人給爺收拾行李,定不耽誤爺的行程。”
胤禛頷首,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起身道:“你也早些歇着,爺去前院處理些事。”說罷,便轉身離開了膳廳。
待胤禛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門口,烏拉那拉氏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猛地抬手將桌上的茶盞掃落在地,青瓷碎裂的聲響在屋內格外刺耳。
“李氏那個狐媚子!爺都要出差了,還惦記着她!”她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怨毒。
一旁的陳嬤嬤連忙上前,低聲勸慰:
“福晉息怒!李氏不過懷了個庶子,能不能保住還不一定,鍾太醫可是說了,您腹中的可是嫡子!等嫡子出生,您在府裏的地位就穩了,還怕治不了一個李氏?”
“嬤嬤說的道理我懂,可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烏拉那拉氏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眼中卻依舊帶着陰狠,“等我生下嫡子,定要讓她知道,這貝勒府誰說了算!”
她頓了頓,又道,“嬤嬤,你去幫爺收拾行李吧,別誤了時辰。我在軟榻上歇會兒,有些乏了。”
陳嬤嬤見她眉間帶着倦意,連忙福身退下:“福晉好生歇息,老奴這就去辦。”
另一邊,盛京一條安靜的街道旁,坐落着一座氣派的三進宅院——正是蘇努的府邸。
府內,小廝引着譚和晏穿過雕梁畫棟的回廊,來到正廳。
正廳內,紫檀木桌椅擺放得整整齊齊,桌上的玉瓷茶具泛着溫潤的光澤。
譚和晏剛端起茶盞,就聽見門外傳來爽朗的笑聲:“晏弟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兒?”話音未落,一位身着藏青色馬褂的男子大步走了進來,正是蘇努。
譚和晏連忙起身,躬身行禮:“蘇大人。”
“哎,私下裏哪用這麼見外?”蘇努快步上前,扶起他的手臂,笑道,“不是跟你說過,叫我蘇大哥就好。”
譚和晏順勢起身,臉上露出溫潤的笑:“那小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蘇大哥。”
“這才對嘛!”蘇努拉着他坐下,目光落在他腳邊的檀木箱子上,好奇地問,“晏弟今日來,怕是不單爲了喝茶吧?這箱子裏裝的是什麼寶貝?”
譚和晏也不繞彎子,打開箱子,將裏面的琉璃盞、琉璃茶壺一一取出,擺在蘇努面前:“蘇大哥瞧瞧,這些東西怎麼樣?”
蘇努低頭一看,眼中瞬間閃過驚豔——這些琉璃流光溢彩,晶瑩剔透,比他珍藏的那些還要精致幾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個琉璃茶壺,翻來覆去地看,語氣滿是贊嘆:“好東西!真是好東西!這品質,怕是宮裏都少見!晏弟,你這些琉璃是從哪兒得來的?”
“這是我三弟偶然得了一份琉璃配方,自己研制出來的成品。”
譚和晏語氣平靜,“今日來,是想跟蘇大哥談合作——我三弟想辦一家琉璃廠,想請蘇大哥入股,收益我們五五分成,不知蘇大哥意下如何?”
蘇努放下茶壺,垂眸思索片刻——譚家到是精明,定是知道自家保不住這技術,才來找自己當靠山。
不過這譚家三兄弟,一個爲官、一個從幕、一個經商,個個都有本事,將來前途不可限量,與他們交好,對自己百利而無一害。
更何況,如今朝堂紛爭漸起,多一個盟友總是好的。
他抬起頭,擺了擺手,語氣豪爽:“晏弟說笑了!這配方是你三弟的,我哪能拿五成?兩成就夠了!不過有個條件——以後有好看的琉璃,可得先給我留着!”
“這怎麼行?”譚和晏連忙皺眉,“蘇大哥肯幫忙,五成是應當的……”
“哎,你都叫我一聲蘇大哥了,哪有大哥占弟弟便宜的道理?”蘇努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就這麼定了!別再跟我爭了!”
譚和晏見他態度堅決,起身再次行禮:“那小弟就多謝蘇大哥了。”
“好了,別客氣!”蘇努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走,咱們去醉風樓喝幾杯,好久沒跟你好好聊聊了!”
譚和晏笑着點頭,兩人並肩朝府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