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譚格格請安。”蘇培盛輕步上前,對着譚芊芊躬身行禮,又輕聲提醒,“主子爺來看您了。”
譚芊芊這才從自己的思緒裏回過神,連忙福身,聲音帶着幾分倉促:“給四爺請安。”
胤禛望着面前俯身行禮的女子,她的發髻梳得整齊,素色衣裙襯得身姿纖細,連請安的聲音都清脆悅耳。
他下意識抬手,語氣裏藏着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溫和:“起來吧。”
“謝四爺。”譚芊芊起身時,依舊低垂着眼簾,指尖悄悄攥緊了裙擺——心裏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真的是胤禛!是歷史上那個鐵血手腕的雍正帝!
可他怎麼會突然來莊子上?
還有,剛才自己和春和在院子裏閒聊的話,該不會被他聽去了吧?
越想越慌,她忍不住悄悄抬眼,想看看胤禛的神色,卻偏偏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
四目相對的瞬間,譚芊芊像被抓包的小偷,慌忙收回視線,那表情慌張的不行,他不會因爲那幾句話就致我的罪吧。
胤禛將她這副模樣盡收眼底——那偷偷瞄人的小眼神,像極了洞口探看動靜、怕被發現的兔子,透着幾分嬌憨的可愛。
他的目光掠過石桌,落在那本攤開的書上,隨手拿起,指尖拂過書頁:“在看什麼?”
“回主子爺,奴婢在看遊記。”譚芊芊斟酌着回話,生怕自己說錯話。
“哦?”胤禛翻開書頁,快速掃了幾行內容,又輕輕合起,抬眼看向窗外,“天不早了,外頭風大,先進屋吧。”
“是。”譚芊芊垂着眼,亦步亦趨地跟在胤禛身後進了屋。
春和見狀,連忙上前招呼院裏的奴才去備茶水點心,自己則跟在後面,心裏也捏着一把汗。
進了屋,胤禛目光掃過屋內的布置——桌椅擦得幹淨,窗邊擺着幾盆綠植,牆角放着暖爐,雖不奢華,卻處處透着暖意,倒不像其他別院那般冷清。
他在主位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局促站在一旁的譚芊芊身上,開口道:“你也坐吧,不用總站着。”
“謝四爺。”譚芊芊依言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胤禛看着眼前這女子——容貌明豔,眼神卻帶着些不安,像只受驚的小鹿。
他緩聲問道:“前陣子聽說你病了,如今好些了嗎?”
“托主子爺的福,已經大好了。”
譚芊芊聞言,眉眼彎了彎,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沖淡了幾分拘謹。
胤禛頷首,沒再說話。
屋內一時靜了下來,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帶着冬日的涼意。
很快,春和端着茶水和點心進來。
譚芊芊連忙起身,拿起茶壺,小心翼翼地倒了杯熱茶,雙手捧着遞到胤禛面前,柔聲說:“四爺請喝茶。”
胤禛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輕輕抿了一口便放下,又問道:“平常在莊子上,都做些什麼打發時間?”
“回四爺,奴婢一般看看書,或是在院子裏、莊子上散散步,日子還算清淨。”譚芊芊如實答道,不敢有半分隱瞞。
胤禛點點頭,目光落在她身上,話鋒一轉:“你的大哥,是承德縣的縣令譚和瑞?”
譚芊芊心裏“咯噔”一下——四爺怎麼突然提起大哥?
難道是知道自己跟家裏有聯系,要問罪嗎?她慌忙起身,“噗通”一聲跪下,聲音裏帶着幾分委屈:
“請四爺明察!奴婢到莊子上後,大哥他們怕奴婢日子艱難,只偶爾托人送些銀子和衣物來,再沒有別的逾矩舉動,奴婢也從不敢跟他們私下見面!”
一旁的春和見狀,也趕緊跟着跪下,連聲說:“主子爺,格格說的是真的,奴才可以作證!”
胤禛看着跪在地上的譚芊芊——她低頭時,露出的脖頸白皙細膩,讓他摩挲着茶盞邊緣的手頓了頓。
他語氣緩和下來:“起來吧,沒要責怪你的意思。”
心裏卻暗自思忖:這丫頭看着嬌弱,在莊子上無依無靠,若沒她哥哥幫襯,怕是真熬不過去。
“謝四爺。”譚芊芊在春和的攙扶下站起身,依舊低垂着眼,不敢看他。
胤禛望着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不由得生出些憐惜,問道:“在莊子上日子清苦,可有什麼想要的?只要不太出格,爺都能滿足你。”
譚芊芊愣了愣——四爺這態度也變得太快了吧?前一刻還像要查問,這會子竟問自己想要什麼?
她仔細琢磨着,自己在莊子上雖不奢華,卻也不愁吃穿,好像沒什麼特別缺的。
胤禛見她低頭琢磨,也不催促,只轉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耐心等着。
他原以爲,她會說想跟自己回京城,或是要些金銀珠寶,卻聽譚芊芊小聲說道:
“四爺,要不……您帶奴婢去縣城逛逛吧?奴婢到承德縣這麼久,還沒出過莊子呢。”
說罷,她悄悄抬眼,飛快地看了胤禛一眼,眼神裏帶着幾分期待,又幾分忐忑。
胤禛轉玉扳指的手頓了頓,抬眸望着她,像是想從她臉上看出些別的心思——畢竟,尋常女子若是得了機會,多半會求着回京,而不是想去縣城逛街。
被他這麼盯着,譚芊芊越發不自在,纖細的手指攥緊了手裏的絹帕,聲音都有些結巴:“不……不可以嗎?若是爲難,那就算了……”
胤禛看着她眼裏既緊張又藏不住的期待,終是頷首道:“自然可以。明日你收拾妥當,陪爺去趟縣城。”
譚芊芊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福身行禮:“謝四爺!”
正這時,她的肚子突然“咕嚕”叫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在這安靜的屋裏格外清晰。
譚芊芊的臉“騰”地紅了,像熟透的櫻桃。
胤禛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餓了?”
譚芊芊點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奴婢今日……還沒吃晚膳。”
胤禛聽了,眉頭微微一皺,以爲是莊子上的人怠待了她,沉聲道:“大膽!蘇培盛,把莊子上的林管事叫來!”
譚芊芊先是一愣,隨後急切地解釋道:
“主子爺,您別誤會!林管事伺候得很好,沒有虧待奴婢。是奴婢前陣子身子弱,太醫說要少食多餐,就讓膳房把午膳改到未時,酉時再加一頓晚餐……”
越說,她的頭埋得越低,幾乎要抵到胸口,聲音也越來越小。
胤禛看着她這副鵪鶉似的模樣,眼底的冷意消散了不少。
恰在這時,蘇培盛彎着腰走進來,垂着眼問道:“主子爺,膳房備好了膳食,可要傳上來?”
胤禛淡淡“嗯”了一聲,又瞥了譚芊芊一眼,補充道:“就擺在芳玉院吧,給她加雙碗筷。”
譚芊芊聽了,臉頰又紅了幾分,小聲應道:“謝四爺。”
“是。”蘇培盛笑着應下,他轉身退了出去,吩咐人傳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