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雨後的街道溼滑難行，蘇璃跌跌撞撞地走着，淚水模糊了視線。她想起那些爲他烹制點心的夜晚，那些臨摹他字跡的癡心，那些自以爲隱秘的愛慕...在他眼中，大概只是一場可笑的鬧劇吧？
"蘇璃！"
一雙有力的手從身後抓住了她的肩膀。蘇璃掙扎了一下，卻被慕容瑾強硬地轉過來面對他。雨水打溼了他的發梢，順着輪廓分明的臉頰滑下，那雙總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滿是焦急。
"放開我！"蘇璃終於哭出聲來。
慕容瑾不但沒鬆手，反而將她拉入懷中，緊緊抱住。"聽我說，"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裏帶着前所未有的懇切，"我不是有意瞞你。只是...我怕你知道我的身份後，會像其他人一樣對我畢恭畢敬，會戴上那層虛假的面具。在你面前，我只想做慕容瑾，不是世子，不是任何身份。"
蘇璃的掙扎漸漸弱了下來。他的心跳聲透過衣料傳來，急促而有力，與平日裏那個從容不迫的貴公子判若兩人。
"可是我們..."她哽咽着，"我們之間..."
"沒有可是。"慕容瑾鬆開她，雙手捧起她的臉，強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我對你的心意，與身份無關。若你介意，我可以放棄..."
"別說傻話！"蘇璃急忙捂住他的嘴，隨即又爲自己的沖動紅了臉。
慕容瑾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輕輕握住蘇璃的手："那麼，你願意原諒我的隱瞞嗎？"
雨又開始下了，細密的雨絲落在兩人身上。蘇璃望着眼前這個讓她魂牽夢縈的男子，心中的防線一點點崩塌。她輕輕點了點頭。
慕容瑾如釋重負，脫下外袍爲她擋雨："我送你回去。"
回程的路上，慕容瑾主動說起了自己的身世。他是靖南王唯一的嫡子，母親早逝，父親常年駐守邊關，他從小在宮中長大，與當今聖上的三皇子慕容珏一同讀書習武。
"所以你那日提到的'府中瑣事'..."蘇璃恍然大悟。
慕容瑾苦笑："正是王府中的事務。父王近年身體欠安，許多事都落在我肩上。"他頓了頓，"今日那些侍衛，是奉我父王之命來尋你的。不知是誰向他提起你醫術高明，父王近來頭痛症發作，想請你看看。"
蘇璃驚訝地睜大眼睛："我？可是..."
"不必擔心，"慕容瑾安撫地拍拍她的手，"我會處理好的。父王那邊，我會解釋你不擅此症。"
蘇璃低下頭："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傻丫頭，"慕容瑾聲音溫柔，"是我該道歉才對。"
雨越下越大，慕容瑾堅持將蘇璃送到家門口。就在蘇璃準備道別時，一陣狂風吹來，慕容瑾手中的油紙傘被掀翻，他下意識地將蘇璃護在懷中，自己的半邊身子卻被雨水淋透。
"你沒事吧？"蘇璃焦急地問，這才發現慕容瑾的臉色有些蒼白。
"無妨，"他勉強笑了笑，"只是舊傷有些..."
話未說完，他突然踉蹌了一下。蘇璃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觸手卻是一片溼熱。她低頭一看，掌心竟沾滿了鮮血！
"你受傷了！"蘇璃驚呼。
慕容瑾搖搖頭："前日練劍時不慎劃傷，剛才可能傷口裂開了。不礙事..."
"快進來！"蘇璃不容拒絕地拉着他進屋，"傷口淋了雨水會感染的！"
屋內，蘇璃手忙腳亂地找出藥箱，讓慕容瑾坐在床沿。當她幫他脫下溼透的外衣時，不禁倒吸一口冷氣——他右肩處一道猙獰的傷口已經裂開，鮮血不斷滲出，染紅了雪白的中衣。
"這哪裏是練劍劃傷？"蘇璃聲音發顫，"分明是刀傷！"
慕容瑾避開她的目光："宮中比武，難免..."
"別騙我了！"蘇璃打斷他，眼中含淚，"你總是這樣，什麼事都自己扛着。"她小心翼翼地爲他清理傷口，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慕容瑾靜靜地看着她專注的側臉，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他肩上的傷其實是三日前遭遇刺客所致，近來三皇子一黨動作頻頻，這已經是本月第二次暗殺了。但他不能告訴蘇璃這些，不能將她卷入這場權力鬥爭的漩渦...至少現在不能。
"好了。"蘇璃爲他包扎好傷口，輕輕舒了口氣，"傷口很深，這幾日不要碰水，我明日再給你換藥。"
慕容瑾看着她認真的模樣，心中某個角落突然變得柔軟。他伸手撫上她的臉頰："謝謝你，蘇璃。"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時間仿佛靜止了。蘇璃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氣，混合着雨水的清新，讓她心跳加速。就在這曖昧的氣氛中，慕容瑾突然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囊。
"這個，送給你。"他將錦囊放在蘇璃手心。
蘇璃好奇地打開，裏面是一枚精致的玉佩，通體碧綠，上面雕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這太貴重了，我不能..."
"這是我母親的遺物，"慕容瑾輕聲解釋，"她生前常說，若有朝一日我遇到真心喜愛的女子，便將此玉贈予她。"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蘇璃，"今日之事讓我明白，我不想再隱瞞什麼了。蘇璃，我心悅你。"
蘇璃感到一陣眩暈，手中的玉佩仿佛有千斤重。她抬頭看着慕容瑾，在他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真誠與熾熱。這一刻，所有的疑慮與恐懼都被拋到九霄雲外。
"我也..."她聲音細如蚊呐，"心悅你。"
慕容瑾眼中迸發出奪目的光彩，他小心翼翼地握住蘇璃的手，像捧着世間最珍貴的寶物。窗外雨聲漸歇，一縷夕陽穿透雲層，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而在蘇璃看不見的角度，慕容瑾的目光越過她的發頂，落在牆上那幅蘇家祖傳的地圖上。那上面標注的，正是傳說中皇室寶藏的所在地。他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被決絕所取代。
爲了那個目標，他可以利用一切...包括這份剛剛萌芽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