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傅司宸眸光一沉，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向她道歉。”
這句話一出，不僅傅雪嵐愣住了，連溫婧也微微一怔。
她下意識地看向他，心中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波瀾。
她早已習慣了一個人面對所有刁難，甚至做好了被他冷眼旁觀的準備，卻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毫不猶豫地挺她。
傅雪嵐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她不可思議地看着他,突然拔高了聲音：“你說什麼？你讓我向她道歉？！”
“道歉。”傅司宸重復道，語調並未提高，但周遭的空氣仿佛驟然凝固，一種令人心悸的戾氣彌漫開來，壓得傅雪嵐呼吸一窒,竟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她死死咬住下唇，極其艱難地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她說得極其勉強，聲音細若蚊蠅，卻像一根針落在寂靜的客廳裏，清晰可聞。
溫婧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地看着傅雪嵐那副屈辱又不甘的模樣，仿佛要將這一刻深深印刻在心裏。
以往的無數次，都是她默默吞下委屈，換來表面的和平。
但今天,她選擇不再畏縮，而是支棱起來了，竟意外贏得了傅司宸的維護。
當她終於亮出爪牙，任何人都要掂量一下。
她心裏明白，傅司宸此刻的出言,不過是在爺爺面前維持體面的表演，與真心維護她並無幹系。
但她已經不在意了。
她微微抬眸，迎上傅雪嵐躲閃的視線，語氣平和道：“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她沒有說“沒關系”，也沒有故作大度地表示原諒。只是簡單地“收到”，至於原不原諒，那是後話。
這種不卑不亢的態度，讓傅雪嵐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不好發作，臉色更加難看。
姜婭完全沒料到會是這個局面。以往的溫婧像個沒脾氣的泥人，任人搓圓捏扁，怎麼可能有膽量和傅雪嵐正面沖突？
可今天，溫婧不僅有理有據地找回場子，寸步不讓，竟還破天荒地讓傅司宸站出來爲她撐腰。
這着實讓她大跌眼鏡，不由得對她刮目相看幾分。
眼見氣氛凝滯，她趕忙笑着打圓場：“好了好了，廚房早就備好飯了，菜都要涼了，咱們先開飯吧，什麼事都等吃完飯再說。”
老爺子目光深沉地從幾人身上掃過，最終緩緩開口，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家和，才能萬事興。整天爲些雞毛蒜皮吵得天翻地覆，像什麼樣子！”
“爸，您說的是，我們都記下了。”姜婭連忙應聲，順勢結束了這場短暫的交鋒。
餐廳裏，老爺子坐在主位，其他人依次落座。
傅司宸極其自然地給溫婧拉開了椅子，這個細微的動作，與以往他傲慢的姿態截然不同，引得姜婭和傅雪嵐都多看了一眼。
溫婧坦然坐下，脊背挺直，姿態優雅。但她能感覺到，身旁傅司宸的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她身上，帶着一種沉沉的、探究的意味。
她沒在意，從容自若地執起筷子，開始安靜地吃飯。
突然，傅小雨仰起小臉道：“媽媽，我想吃蝦。”
“好，......”溫婧話音未落，傅司宸已自然地接過話：“我來！”
他熟練地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只鮮亮的蝦，動作流暢地剝開外殼，將完整的蝦肉放進了女兒的碗裏。
連續剝了兩只給小雨後，他動作未停，又剝了一只，這次，卻是輕輕放在了溫婧面前的碟中。
那枚粉白鮮嫩的蝦仁，像一種無聲的示好，又像一種突如其來的試探。
溫婧的目光在蝦仁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用筷子將它夾起，正當大家都以爲她要放入口裏時，她卻一轉筷子，將蝦仁放入女兒的碗裏。
傅小雨眨着大眼睛看着她，小臉上寫滿了天真和不解：“媽媽，你也不喜歡吃蝦了嗎？”小家夥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同。
以往要是爸爸給她剝蝦，媽媽一定會撒嬌讓爸爸給她剝一個。爸爸以前幾乎沒給她剝過，可這次爸爸親手剝了，媽媽怎麼不吃了呢？
溫婧像是看出女兒的疑問，溫柔道：“是的。小雨正長身體呢，多吃點。”
她不會再卑微地乞求傅司宸的愛，他愛給誰給誰。
傅司宸的目光落在那枚又回到小雨碗中的蝦仁上，眼神微微黯了黯，隨即沒事人一般繼續吃飯。
老爺子將兩人的互動盡收眼底，他握着湯匙的手微微一頓，心中卻是長長舒了一口氣，司宸這小子，看來總算有點開竅的苗頭了。
而桌對面的姜婭和傅雪嵐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震驚與不解。
溫婧這到底是怎麼了？一夜之間仿佛換了個人，不僅脾氣見長，對傅司宸也沒以前那麼熱情了，簡直讓人摸不着頭腦。
晚餐終於在沉悶中結束。
傭人悄無聲息地上前收拾餐具。
“我去看一眼父親。”傅司宸沉聲道，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方才從爺爺書房出來，他便打算先去父親那裏，卻被剛才的沖突給耽擱了。
他的父親傅康珀，三年前突遭變故，一場離奇的車禍後便成了毫無意識的植物人。事故的肇事者當場身亡，到底是意外還是有人故意爲之，至今仍是未解的謎團。
“我也去。”傅雪嵐立刻接口，語氣帶着急切。
姜婭見狀，適時開口道：“你們輪着進去吧。病房裏一下子擠太多人不好，空氣不流通，也打擾你們父親休息。”
“好，那我先上去。”傅司宸說完，轉身徑直朝着樓梯走去。
三樓有專門爲傅康珀準備的病房，設施一應俱全，如同一個小型的醫療中心。
溫婧這一次並未像以往那樣，帶着殷切的神情緊隨傅司宸身後。
今日，她另有打算，她想與病榻上的公公單獨說幾句話。在他尚未遭遇不測之時，公公對她還算是不錯的。
姜婭與傅雪嵐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詫異。
礙於老爺子的面子，姜婭忍不住開口：“溫婧，你不和司宸一起上去看看？”語氣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客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