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紀宴安也沒什麼事,就是難得吃多了出去走走消消食。
他走在前面,偶爾向後瞥一眼。
某個小短腿正憋着小臉,非常努力地邁開小短腿跟上他。
紀宴安走得不快,但架不住他腿長啊。
紀家人都長得高,此時十二歲的少年身量已經快有一米七了。
姜雲歲以前很擅長逃跑,特別是遁地跑,但現在還沒咋馴服這雙新的小短腿,走得就有點慢了,而且也不能遁地。
尾巴似的跟在紀宴安身後小跑着,直到前面的人停下來,她還沒刹住車直接撞到紀宴安身上去了。
紀宴安居高臨下地看着她,一根消瘦卻修長的手指推了下她的額頭。
“第二次了。”
還好這次他有所準備,不然又要被這小肉團子給撞得往前踉蹌幾步,他紀世子不要面子的嗎?
姜雲歲吸了吸鼻子,忍住被撞到後冒出來的生理淚水。
“對不起嗷。”
小家夥奶聲奶氣的聲音還怪好聽。
他輕哼一聲:“本世子大人大量,就不和小笨蛋計較了。”
被叫小笨蛋,姜雲歲也不生氣。
因爲她現在的確有點笨,要不然也不會來找靠山抱大腿了。
紀宴安在涼亭下坐了下來,看着院子裏的景色一臉的嫌棄。
“那邊適合挖個魚池,放點魚種點蓮花,夏日的蓮花開得甚美。”
姜雲歲順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一臉懵懂茫然。
她不知道什麼是蓮花,什麼是魚池。
但魚她知道。
李伯:“世子,要不奴才讓人來挖個池子?”
“算了吧。”
紀宴安聲音懨懨的:“這裏不是京都紀府了,水也不好引,浪費人力。”
他身體微微向後,靠在了涼亭的柱子上,手裏拿着一把折扇把玩。
“自己都快養不活了,還養什麼魚呢。”
“世子您別這麼說啊,沈大夫不是說了,只要找到那些東西就還是有希望的。”
紀宴安垂眸,語氣淡淡:“我知道了。”
他輕笑:“能活着誰想死呢,哪怕苟活着。”
他不能那麼輕易的死啊,他死了,紀家的那些女眷,李伯他們,紀家軍該怎麼辦呢。
“世子,王統領前來拜訪。”
紀宴安眼眸幽深:“終於還是來了啊。”
他淡聲道:“讓他進來吧。”
紀宴安也沒挪動身體。
姜雲歲看了他一眼,見沒自己事就到一邊發呆自己玩去了。
很快,一個小廝帶着個滿臉胡子的彪形大漢走了進來。
那人身上還穿着盔甲,壯得像是一頭熊,渾身一股汗臭味。
別說紀宴安了,小蘑菇都覺得有些受不了。
紀宴安臉色都蒼白了幾分,他招了招手。
“周嬤嬤,去上茶。”
“是。”
“世子身體可大好了?”
王虎哈哈笑着,也沒給紀宴安行禮,直接大馬金刀地坐到了紀宴安對面。
“聽說前段時間世子召集大家了,王某家裏有事沒能來,世子該不會怪罪我這大老粗吧。”
李伯在一旁怒目而視。
紀宴安倒是表情都沒變一下。
“怎會。”
周嬤嬤倒了兩杯茶,紀宴安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也拿起一杯慢慢喝了起來。
“嘖嘖,世子這日子過得可真是享受啊,不虧是京都那邊來得貴公子,來了這漠北可有不習慣的?咱們這邊都是粗人,這玩意可喝不慣,世子別和那些貴人一樣鄙視我這粗人才好。”
紀宴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王統領倒也不必如此自卑。”
“你自己若都輕視自己,如何想讓別人高看你一眼。”
“你......”
王虎也沒想到,這小子竟然不按常理出牌,把自己的話拿去反過來諷刺他。
“呵,紀世子這身子病怏怏的,嘴巴倒是能說會道,和我後院那些女人一樣,倒是顯得我這粗人笨拙了。”
“大膽!”
李伯氣得不行,這王虎當真是不把他們世子放在眼裏,竟嘲諷他們世子像後宅女子。
現場氣氛頓時凝滯了起來,姜雲歲默默地抱着自己小膝蓋蹲得遠了點。
來自小蘑菇的危險警覺,讓她有點想跑。
但現在跑會被發現的。
姜雲歲握着小拳頭給自己打氣。
“不怕不怕,他們看不見我。”
偷偷摸摸看紀宴安一眼。
雖然紀宴安臉上的表情沒變,但小蘑菇的危險預感瘋狂報警。
紀宴安不僅沒變臉生氣,還笑了。
“王統領,竟是覺得自己連女子都比不過了。”
“想不到王統領長得五大三粗的,心思倒是細膩,既覺得比不上那便多去自己後院學學,倒也不必自怨自艾。”
“紀宴安!”
王虎一巴掌拍到桌子上:“老子叫你一聲世子,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今天給你個面子來見你,竟如此羞辱於我!”
那一巴掌拍得石桌都震動了。
姜雲歲捂住耳朵,好大的聲音。
她有點害怕的,下意識往紀宴安腳邊躲去。
在王虎一巴掌拍到桌子上的瞬間,周圍的侍衛都抽出了刀劍。
紀宴安眸子冷凌凌地看向王虎。
“王統領以爲,這紀家軍何時變成王家軍了?”
面對熊一樣,還渾身帶着煞氣的王虎,紀宴安起身和他對峙,清冷的眉眼絲毫不帶懼色。
“我紀家三代在這漠北帶領將士們守着大梁,守着此方百姓,前前後後戰死十五人。”
“我乃紀家子,紀家繼承人,也是這紀家軍的少將軍,如本世子記得不錯,王統領來此不過短短五年時間,你想用這五年時間將紀家取而代之,未免太過狂妄了些。”
他每說一句話,就朝着王虎逼近一步。
原本病弱單薄的少年,此刻身後卻仿佛出現了紀家其他人的影子。
“我紀家幾代英魂鎮守此地,還輪不到你王虎來本世子面前放肆!”
王虎看着紀宴安那熟悉的眉眼,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竟被逼得後退兩步,等反應過來後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這紀世子說話這麼硬氣還不給面子。
有些事情擺到明面上來就不好看了。
“世子可說笑了,我啥時候說過要把紀家取而代之這種話,這可不能胡說。”
就算想,誰不是藏着掖着。
“看來紀世子的病還沒好,淨說些胡話,那我就先告辭了,改日再來拜訪。”
說完也不等紀宴安說話直接就離開了,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裏。
紀宴安眼眸深沉的看着離開的王虎,轉身回去坐下。
只不過,他的臉色驟然蒼白兩分,還不停咳嗽起來。
“世子。”
李伯和周嬤嬤都擔心的看着他。
紀宴安搖了搖頭:“我沒事,只是許久沒說那麼多話了。”
說到那些戰死的紀家人,他心緒難免起伏大了些。
他中的毒,不可情緒起伏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