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燼那一聲平淡的“可”字落下,聚仙台上的空氣仿佛都被抽幹了。
金丹層面的較量,與築基期已是雲泥之別。築基期尚可說是弟子間的切磋,金丹期則真正涉及宗門高端戰力的顏面,稍有不慎,便是重傷甚至道損的下場。
蕭烈眼神凝重,周身赤紅色的靈力如同燃燒的火焰般升騰而起,將半邊天空都映照得發燙。他雙手結印,一尊巨大的、燃燒着熊熊烈焰的玄陽法相在他身後凝聚,散發出灼熱而狂暴的威壓,連台下的修士們都感到呼吸一窒,仿佛置身熔爐邊緣。
“玄陽焚天掌!”蕭烈低吼一聲,那火焰法相隨之拍出一掌,巨大的火焰掌印遮天蔽日,帶着焚盡萬物的恐怖氣息,朝着雲燼碾壓而下!掌風過處,空間都微微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這一掌,已是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威力足以瞬間蒸發一座小山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趙峰主手心全是冷汗,林粥粥更是屏住了呼吸,緊緊攥住了衣角。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掌,雲燼終於不再是那副完全被動防守的姿態。他抬起眼,黑眸中倒映着漫天火光,依舊平靜,卻似乎有什麼更深沉的東西在眼底蘇醒。
他沒有結印,沒有召喚法相,只是並指如筆,對着虛空,輕輕一劃。
一道無形的“界限”,隨着他指尖的軌跡悄然生成。
那狂暴熾烈的火焰巨掌,在觸及這道無形界限的瞬間,竟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絕對零度的牆壁!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熾熱的火焰瘋狂舔舐着那無形的屏障,卻無法逾越雷池半步!火焰與屏障接觸的邊緣,發出滋滋的、冰火交煎的異響,蒸騰起大量的白氣。
並非硬碰硬的對抗,而是……絕對的“界定”與“隔絕”!
蕭烈瞳孔驟縮,他能感覺到自己那足以熔金化鐵的掌力,被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冰冷而死寂的力量牢牢擋在外面,寸進不得!
“這是什麼道法?!”他失聲驚呼。
雲燼沒有回答。他指尖再動,在那無形界限上輕輕一點。
“嗡——”
界限震蕩。一股遠比蕭烈的火焰更加深沉、更加本質的“熱”意,仿佛來自九幽深處,順着那火焰掌印逆卷而上!
蕭烈只覺得自己的玄陽靈力像是遇到了克星,那逆卷而來的“熱”並非焚燒,而是……湮滅!他所依仗的、狂暴的火焰之力,在那股力量面前如同遇到了驕陽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噗!”蕭烈如遭重噬,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後的玄陽法相劇烈晃動,變得明滅不定,他本人更是踉蹌後退,臉上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僅僅兩指,一劃,一點,便輕描淡寫地化解了玄陽宗天才弟子的全力一擊,並讓其受了不輕的內傷!
台下已是落針可聞。如果說之前化解凌風的劍罡還能用“技巧”解釋,那此刻面對金丹期的蕭烈,這已然是境界上的絕對碾壓!這個雲燼,到底是什麼修爲?!金丹中期?後期?還是……更高?
青陽宗宗主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着台上的雲燼。其他各宗長老亦是神色大變,再無半點輕視。
蕭烈穩住身形,抹去嘴角血跡,眼神變得無比銳利,還帶着一絲被徹底激怒的瘋狂。他猛地一拍胸口,逼出一滴精血,融入那明滅不定的玄陽法相之中。
“吼!”
法相發出一聲咆哮,體型再度膨脹,顏色由赤紅轉爲暗金,氣息變得更加暴戾和不穩定,仿佛隨時都會爆炸開來!
“禁術·玄陽爆裂!”蕭烈嘶吼着,竟是要以損傷根基爲代價,施展同歸於盡的禁術!那暗金法相散發出毀滅性的波動,整個聚仙台都開始劇烈震動起來!
“不好!快阻止他!”青陽宗宗主臉色大變,這等禁術若完全爆發,在場築基弟子恐怕要死傷慘重!
然而,已經晚了。那暗金法相的光芒驟然收縮到極致,眼看就要轟然炸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雲燼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是對這種“不理智”、“不顧後果”的行爲,感到了一絲……不悅?
他不再局限於指尖。這一次,他抬起了整只右手,五指張開,對着那即將爆裂的暗金法相,虛虛一握。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只有一種仿佛時間與空間都被瞬間凝固的絕對寂靜。
那收縮到極致、即將爆開的暗金法相,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牢牢攥住,所有的毀滅性能量、狂暴的靈力,都在那五指收攏的瞬間,被強行壓縮、禁錮、然後……歸於死寂。
如同一個被掐滅了引信的炸彈,所有的光和熱,所有的破壞力,都在那無聲的一握中,煙消雲散。
暗金法相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在空氣中。仿佛它從未存在過。
蕭烈保持着施展禁術的姿勢,僵在原地,眼神空洞,面如死灰。他最強的底牌,賭上根基的禁術,竟被人如此輕描淡寫地……抹去了?
“噗通!”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道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雲燼緩緩放下手,看着失魂落魄的蕭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他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着一種仿佛來自九天之上的冰冷威嚴,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神魂深處:
“大道爭鋒,非是匹夫之勇。”
“罔顧同門生死,波及無辜,此爲一恥。”
“不自量力,行險弄詭,此爲二恥。”
“心術不正,戾氣深重,難堪大任,此爲三恥。”
他每說一恥,蕭烈的身體就顫抖一下,臉色就更白一分。那聲音仿佛帶着某種直指本心的力量,將他內心所有的陰暗、不甘與瘋狂都赤裸裸地剖開,曝曬在光天化日之下。
“爾等宗門,若只知培養此等‘三恥’之徒,”雲燼的目光淡淡掃過玄陽宗方向,那幾位長老頓時如坐針氈,臉色煞白,“覆滅之期,不遠矣。”
最後一句,如同最終審判,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
玄陽宗長老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在觸及雲燼那深不見底、仿佛蘊藏着無盡冰淵的黑眸時,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化作了一聲無力的嘆息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聚仙台上,一片死寂。
風停了,雲住了,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
所有人,包括青陽宗宗主在內,都用一種混合着恐懼、敬畏、以及難以言喻的震撼的目光,看着台上那個衣袂飄飄,容顏絕世,卻散發着如同亙古冰原般蒼茫、死寂氣息的身影。
他不僅擁有碾壓級別的實力,更擁有一種洞穿人心、直指宗門根基的恐怖眼光!
這翠雲峰的小師叔……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林粥粥看着台上的雲燼,看着他以絕對的力量和近乎“天道”般的視角,輕易碾碎了對手的攻勢和信念,心中卻沒有多少喜悅,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和……擔憂。
她教的,是“八榮八恥”,是團結友愛,是可持續發展。
可雲燼此刻展現出的,是遠超這些條框的、一種近乎冷酷的、俯瞰衆生的……規則制定者與審判者的姿態。
他的“素質教育”,似乎正在喚醒某種更本質、更可怕的東西。
雲燼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轉過頭,看向台下的林粥粥。
四目相對。
他眼中的冰冷與死寂,在看到她的瞬間,如同春陽化雪般,極快地消融了少許,甚至隱約浮現出一絲……類似於“完成任務等待表揚”的微光?
他輕輕開口,聲音只有離得近的林粥粥能聽清:
“小老師,‘三恥’之徒,已受懲戒。”
“此舉,可算……‘維護清談秩序,弘揚正氣’?”
林粥粥:“……”
她看着他那雙帶着一絲詢問、恢復了些許“學生”模樣的眼睛,再想想他剛才那番如同天道宣言般的“三恥”論斷,只覺得一股荒謬感直沖頭頂。
這……這算哪門子的弘揚正氣啊喂!
這分明是降維打擊加靈魂拷問套餐好嗎!
她張了張嘴,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
“算……算吧……”
就是這正氣,弘揚得有點……過於硬核了。
雲燼得到了肯定的答復,似乎滿意了,微微頷首,不再看那失魂落魄的蕭烈和噤若寒蟬的玄陽宗衆人,轉身,步履從容地走下了高台。
所過之處,人群如同潮水般分開,自動讓出一條寬闊的道路,無人敢與他對視。
百宗清談,至此,已然徹底變了味道。
切磋?論道?
在絕對的實力和近乎“道”的碾壓面前,都成了蒼白無力的陪襯。
翠雲峰雲燼之名,必將隨着今日之事,如同風暴般席卷整個修仙界。
而此刻,風暴中心的雲燼,只是安靜地走回林粥粥身邊,如同一個完成了課堂作業的學生。
只留下身後,一地的死寂,與無數破碎的驕傲和信念。